玄关处的感应灯应声亮起,伴随着钥匙转动门锁的轻响和行李箱滚轮摩擦地面的声音,周在晟和路雪怡一前一后踏进了客厅。周昱哲原本正靠在沙发边和林璱说着话,听见动静只是淡淡抬眼,漫不经心地瞟了一眼门口的两人,脸上没什么多余表情,下一秒就伸手轻轻拉住林璱的手腕,不由分说地带着她往自己房间的方向走。
“怎么了?好好的怎么突然拉我走?”林璱被他拽得脚步一顿,脸上满是疑惑,下意识地回头看向刚进门的两个人,眼神里带着几分不解。
“是我爸和我后妈回来了,没什么事,你别多想。”周昱哲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平淡,又叮嘱了一句,“记住,待会儿少搭理我后妈,离她远一点就好。”说完便加快脚步,把林璱一起拉进了屋内。
可就在“后妈”这两个字钻进耳朵的瞬间,林璱的身体猛地一僵,原本温和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她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猛地回头,目光死死钉在路雪怡的身上。那眼神里翻涌着压抑了三年的恨意与戾气,冰冷得像是淬了毒,凶狠得仿佛下一秒就要扑上去同归于尽。
“走吧,别在这儿站着了,他们俩跟我们没什么关系。”周昱哲察觉到她情绪的不对劲,连忙加重了手上的力道,半拉半劝地把她彻底拽进了房间,顺手带上了房门,隔绝了外面的视线。
进了房间后,周昱哲揉了揉眉心,轻声跟林璱交代:“我先回我自己房间处理点事情,你今天一大早赶飞机过来,肯定累坏了,就在这儿好好休息一会儿,睡一觉养养精神。”
林璱点了点头,却没立刻放松下来。她独自站在房间里,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一股强烈的不安从心底蔓延开来。她清楚地知道,自己和那个双手沾满鲜血的疯女人,此刻真真正正地近在咫尺。那个亲手策划、残忍杀害了她父母的仇人,如今就住在同一栋房子里,和她只隔着几道房门。只要一想到这里,她的指尖就控制不住地发颤,后背也冒出一层冷汗。
连日的奔波和心底翻涌的情绪终究耗尽了她所有力气,林璱慢慢走到床边坐下,身子一歪便躺了下去,没过多长时间,就带着满身的疲惫沉沉睡了过去。
只是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睡梦中,三年前那场噩梦般的场景一遍遍在眼前重演,火光、尖叫、破碎的玻璃、父母倒在血泊里的模样,还有路雪怡那张狰狞又冷漠的脸,循环往复地出现,折磨着她的神经。她想喊,却发不出声音;想跑,却迈不开脚步,整个人被无尽的恐惧和绝望包裹着。就在她被梦境困得喘不过气的时候,耳边忽然传来一阵轻轻的呼唤声,有人在她身后一遍遍地叫着她的名字,声音温柔又清晰,一点点把她从深渊里拉了出来。
林璱猛地从床上坐起身,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着,眼神里还带着惊魂未定的惶恐。她大口喘着气,缓了好几秒才看清眼前的环境,抬眼一看,站在床边的是周熙哲。
“看你睡得这么沉,中间还皱着眉,是不是坐飞机坐得太累了?”周熙哲站在门口,语气温和地开口,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快起来吧,家里饭已经做好了,奶奶都在催了,该吃晚饭了。”说完便转身离开了房间,没有多做打扰,给她留了平复情绪的空间。林璱缓了好一会儿才平复下心慌,用手背擦了擦额角的汗,默默下床,整理了一下衣服,跟在周熙哲身后往餐厅走去。
一走进餐厅,林璱就明显感觉到气氛不一样了。平日里只有一家人的饭桌上,此刻多了两个陌生又让她窒息的身影——周在晟和路雪怡。这两个人的存在,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她的胸口,让她连呼吸都觉得压抑,浑身的神经都紧绷了起来,手脚都有些发凉。她低着头,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生怕和路雪怡有任何目光交汇。
奶奶坐在主位上,一眼就看出了林璱的失神和紧绷,连忙笑着开口,语气里满是疼爱:“璱璱,发什么呆呢?快动筷子吃饭啊,是不是不合你胃口?”
“没有,奶奶,菜很好吃,我就是刚睡醒有点懵。”林璱勉强扯出一个淡淡的笑容,拿起筷子,却只敢低头夹自己面前那几样离得最近的菜,全程不敢往路雪怡的方向多看一眼,更不敢和她有任何眼神接触,每一个动作都小心翼翼。
周昱哲坐在她身边,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反常。她的手指微微发颤,夹菜的动作都有些僵硬,肩膀紧紧绷着,整个人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紧张和抗拒。他微微倾身,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轻声问:“你怎么了?别紧张,有我在呢,不用怕,就当是普通吃顿饭。”
而另一边,周在晟的目光自林璱进门起,就一直落在她的身上。在他的印象里,儿子周昱哲从前就算谈恋爱,性子野,也从来没有把女孩子带回家里过,更别说这样留在家里过夜。所以此刻,他难免多打量了林璱几眼,心里也多了几分好奇和审视,想看看这个让儿子破例的女孩到底是什么模样。
周在晟轻轻咳嗽了一声,打破了餐桌上微妙的沉默,主动开口搭话,语气尽量放得温和:“你就是小林吧?经常听阿昱提起你。”
林璱连忙放下筷子,坐直身子,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平静得体,礼貌地点了点头,声音平稳却带着一丝刻意的疏离:“叔叔你好,我是林璱。”
“看着就是个乖巧懂事的孩子,学习成绩应该很不错吧?这段时间,多谢你在学校里照顾我们家阿昱了。”周在晟语气和善,摆出了一副长辈的温和模样,想给未来的儿媳留个好印象。
林璱轻轻摇了摇头,语气诚恳,也带着几分谦逊:“没有的叔叔,昱哲他本身就很优秀,不管是学习还是为人都很好,反而是我一直受他照顾。”
就在这时,坐在一旁的路雪怡脸色忽然变了,她的眼神紧紧盯着林璱,上下打量着,带着几分探究,又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慌乱。她越看越觉得心惊,这个女孩的眉眼,和她记忆里的那个人越来越像。她强装镇定地开口问道:“那你是梧桐本地人吗?从小就在这儿长大的?”
林璱心里一沉。她清楚,路雪怡已经认出她了。毕竟从前,她的父母和路雪怡是关系不错的同事,路雪怡不止一次来过她家做客,见过小时候的她,对她的模样和家世都一清二楚。此刻面对仇人的问话,林璱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往头上涌,恨意几乎要冲破理智,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
“是。”她只吐出一个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脸上强行挤出一抹僵硬的笑容,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咬牙切齿的隐忍。
路雪怡的心里瞬间慌作一团。她没想到,林璱竟然会为了报仇,处心积虑接近周昱哲,甚至堂而皇之地住进了周家。她本就不被周家老夫人待见,在这个家里本就过得小心翼翼,地位尴尬,如果林璱真的闹起来,把三年前的事情抖出来,她这辈子就彻底完了。可她又自我安慰着,那都是三年前的旧案了,自己早就已经无罪释放,死无对证,林璱就算想翻案也没那么容易。再看看桌上对林璱百般疼爱的老夫人,路雪怡心里更是又妒又怕,手指不自觉地放到嘴边,慌张地啃着自己的美甲,心里翻江倒海:这个小贱种居然还敢追到家里来,真是阴魂不散。要是她敢拆穿我的事,我就彻底完蛋了。怕什么,都过去三年了,案子早就结了,我也没事了,她拿不出证据。倒是那个老夫人,对我三年都冷冰冰的,从来没给过好脸色,反倒对这个外人这么好,凭什么。
周在晟无意间瞥到路雪怡这副失态的模样,眉头微微一皱,语气里带着几分疑惑和制止:“雪怡,你干什么呢?好好吃饭,别动手动脚的,像什么样子。”坐在旁边的周熙哲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笑,在心里狠狠嘲笑路雪怡的虚伪和慌张,早就看不惯这个后妈的做派。周在晟不想让场面太尴尬,又转头看向林璱,笑着打圆场:“小林同学,我看着你总觉得挺眼熟的,好像在哪儿见过一样,可能是咱们有缘分。”他想在儿子的女朋友面前,树立一个温和亲切的好爸爸形象。
整场饭局,周昱哲都一言不发,只是低头默默吃饭,动作比平时快了不少。他能感受到林璱的痛苦和压抑,也不想让她再待在这个让人不舒服的环境里,只想赶紧结束这顿压抑的晚餐,带着林璱离开。
林璱也没了说话的心思,心里被恨意和不安填满,面前的饭菜再可口,也味同嚼蜡。她只是机械地往嘴里送着饭菜,全程低着头,不愿再和任何人交流。
没过多久,周昱哲和周熙哲姐弟俩就匆匆放下碗筷,起身跟奶奶打了招呼,快步回了房间。林璱也连忙跟着吃完,放下筷子,轻声跟奶奶说了句“我吃好了”,便快步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关上房门的那一刻,才长长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身体终于软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