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睁开眼,消毒水的冷白气味率先漫入鼻腔,视线朦胧又滞涩,映入眼帘的是医院纯白的天花板,身下是铺着浅蓝条纹床单的病床,四肢沉得像是灌了铅。
“璱姐,你终于醒了!”
一道软糯又惊喜的女声在身侧响起,带着压不住的雀跃。
守在床边的女生眉眼柔和,是林璱在电视台共事许久的同事,何欣。
林璱蹙了蹙眉,指尖撑着微凉的床沿,缓缓坐起身,脑袋还有一阵淡淡的昏沉,嗓音沙哑干涩:“怎么回事……我怎么在医院?”
“璱姐,你明明酒量不好,团建的时候就别硬撑啊。”何欣扒着床边,一脸无奈地数落,语气里却满是关心,“喝多了还非要逞强独自回家,不肯让同事送,结果半路出了车祸,直接昏迷了整整一天,可把我们都吓坏了。”
“一整天?”林璱眸光微怔,心底泛起一阵恍惚。
原来方才混沌间闪过的那些零碎画面,那些潮湿又酸涩的高中往事,全是昏迷时的走马灯。
那些被她刻意尘封七年的记忆,终究还是趁她意识薄弱的时候,汹涌翻涌了上来。
“那可不,半点不夸张!”何欣用力点头,随手拉过一旁的椅子坐下,指尖漫不经心划着手机屏幕。
林璱环望了一圈冷清的单人病房,心头掠过一丝空落,轻声问:“这期间……没人来看我吗?”
“有哒有哒,别太伤心。”何欣头也没抬,随口答道,“来过一个气质超绝的大帅哥,还有一个短发利落的美女,那女生还带着自己的男朋友一起来探望,除此之外,就没有别人了。璱姐,说实话,你私底下的圈子好像确实挺小的。”
话音落下,她忽然抬眼,语气陡然变得现实:“对了,你可得早点恢复,台里领导已经在催你回归上班了,耽误不得。”
林璱低头看了看自己缠着纱布的脚踝,无奈勾了勾唇角,带着几分自嘲的调侃:“我现在这副样子,脚都扭了,能顺利出院就不错了,还谈什么上班。”
“医生都说啦,你身上没有任何严重外伤,各项检查都很正常,就只是轻微崴了脚,完全不影响正常行动。”何欣指尖快速点着手机屏幕,漫不经心补充,“唯独解释不通的,就是你无缘无故昏迷了一整天。”
林璱沉默下来,指尖轻轻蜷缩。
她心里清楚,从来不是身体困住了她,而是困在回忆里、困在过去执念中的,那个十七岁的林璱,根本不愿意醒来。
“那我……非要立刻回去上班吗?”她迟疑着开口。
“必须的!恭喜你呀璱姐,天降大单!”何欣猛地抬起头,眼里瞬间盛满光亮,语气激动,“周萌姐临时请假,她原本敲定的重磅大客户采访,直接交接给你了。”
林璱一头雾水,皱紧眉头:“我完全不了解对接的人,从来没有接触过,贸然接手怎么采访?”
“这我就不清楚了,周萌姐电话一直打不通,联系不上人。”何欣摊了摊手,淡淡抛出关键信息,“明天上午九点半,利仕集团,采访他们的首席执行官。”
“利仕?”林璱心头一紧,瞬间蹙起眉,“我从没听过这个企业的负责人,网上一点公开资料都查不到,我根本无从准备,而且我根本没同意接手这个工作。”
“时间不早啦,我还要回台里交接工作,就先走咯。”何欣抬腕看了一眼手表,起身收拾东西,随口说道,“你早点办理出院就行,你住院所有的费用,早就被那个来看你的短发美女结清了。”
短发美女。
林璱瞬间反应过来,那个人一定是乔珊。
这么多年,乔珊依旧是这般利落又暖心的性子。她和陈锡泰相伴多年,感情稳定,从未分开,如今事业蒸蒸日上。陈锡泰也早已褪去少年稚气,接手打理家族旗下的子公司,行事沉稳,风生水起。
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落进病房,暖意浅浅。林璱办理了出院手续,刚走出住院部大楼,就看见吴时衍的车稳稳停在路边。
他快步走上前,眉眼间藏着化不开的担忧,伸手稳稳扶住她的胳膊:“怎么不多休养几天?就算伤势不重,昏迷一天也伤元气,万一留下隐患怎么办。”
絮絮叨叨的叮嘱,像极了家中长辈的念叨。
林璱无奈失笑,偏头看向他:“也就你跟姥姥一样,天天爱唠叨。”
“不知好歹。”吴时衍无奈瞪她一眼,没再多说,默默接过她简单的行李放进后备箱,小心翼翼扶着她坐进副驾驶,随即坐进驾驶位发动车子。
车厢里安静平和,缓缓行驶在街道上。
林璱漫不经心开口,随口闲聊:“你女朋友现在怎么样?是做什么工作的?”
“市中心医院的口腔科医生,工作稳定,性子也温柔。”吴时衍语气平和地回答。
“牙医啊,那挺好的,体面又安稳。”
话音刚落,后视镜里,吴时衍的目光淡淡落在她安静的侧脸上,语气带着几分熟稔的调侃:“说起来,你呢?这么多年,就没有遇见喜欢的人?姥姥天天念叨,最大的心愿就是亲眼看着你出嫁,你倒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这句话,精准戳中了林璱心底最柔软的角落。
她缓缓垂下眼眸,指尖摩挲着手背,避开了这个尖锐的话题,轻声转移话锋:“对了,要不把姥姥接到滨间一起生活吧?实在不行,就在我们附近给她租一套小房子。她一个人留在梧桐老家,身边没人陪伴,总归太过孤单。”
“我昨天就和姥姥提过这件事。”吴时衍轻声道,“她一直放心不下你,天天惦记你的近况,可不管我怎么劝说,都不肯搬过来。我想着,要是她愿意,就住我家附近就好,莉莉性子温和细心,很会照顾老人,平日里也能多帮衬照看一二。”
“你女朋友确实很好,温柔体贴,你很有福气。”林璱淡淡笑着调侃。
她转头望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底泛起一阵密密麻麻的酸涩。
不过短短一日的恍惚梦境里,她还是周昱哲明目张胆偏爱了整个青春的女孩,可那已经是七年前的旧梦了。
七年光阴,山河翻覆,人也早已物是人非。
回到独居的公寓,偌大的房子冷清安静。林璱强忍着身体的疲惫,打开电脑,开始疯狂搜集利仕集团的相关资料。
可越是查找,心底越是慌乱。
这位CEO身世成谜,行事低调神秘,自企业上市以来,从不参与公开活动,不接受媒体曝光,全网找不到一张清晰照片,更没有任何私人信息流出。
她对着空白的搜索页面一筹莫展,不知不觉,窗外天色彻底沉下,时针悄悄指向晚上八点。
压抑又无助的情绪涌上心头,她蜷缩在床上,拨通了乔珊的电话,声音软绵绵的,满是疲惫:“珊珊,长大之后,成年人的世界,真的太难熬了。”
“都做了七年成年人了,林璱,你这块木头现在才反应过来?”电话那头传来水流声,听得出乔珊正在洗漱,语气带着几分戏谑。
“我才刚出院,脚还崴着,明天九点半就要临时接手一场重量级专访。”林璱埋在枕头里,闷闷地吐槽,“对方是个完全查不到任何信息的神秘总裁,我连基本了解都做不到,根本没法准备。”
“哪个公司?我问问陈锡泰,他圈子广,说不定认识。”乔珊随口应道。
“利仕集团。”
短短四个字落下,电话那头骤然陷入死寂。
几秒后,乔珊的声音带上了难以掩饰的震惊与了然:“真的是他?林璱,你认识的,明天你去了自然就明白了。不多说了,我这边还有事,今晚要和陈锡泰……”
话音仓促收尾,电话被匆匆挂断。
忙音在耳边响起,林璱握着手机,满脸茫然。
我认识?
难道这位神秘总裁,是她失联多年的高中同学?
一夜无眠。
次日清晨,林璱早早收拾妥当,换上规整得体的工作制服,提前二十分钟抵达高耸气派的利仕集团总部大楼。
冷灰色的写字楼恢弘肃穆,处处透着顶尖企业的疏离与精致。
她走到前台,维持着职业礼貌的微笑:“您好,我是华晨媒体的记者,提前预约了九点半,专访贵公司总裁。”
“您好,是张佳记者对吧?”前台小姐姐礼貌点头,立刻拨通了总裁办公室内线,语气恭敬,“周总,华晨媒体的记者已经到楼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