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
一声落下,她猛地蹬地冲出。
起跑反应不算差,加速也还算顺畅,只是途中跑阶段节奏略微有些乱,摆臂幅度不均,脚步频率忽快忽慢,最后冲刺时明显后劲不足,整个人显得有些散。
冲过终点后,苏星眠减速停下,再次扶着膝盖喘息。
她自己也清楚,这一趟跑得不算好,甚至可以说有些平庸。
陆晚慢慢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秒表,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看不出满意或是不满。
“起跑蹬地角度偏大,重心偏高。”她开口,语气客观得像在陈述一段技术分析,“摆臂太紧,上肢发力过多,导致下肢节奏被带乱。”
苏星眠抬头看她,轻轻点头:“知道了。”
“再跑一趟。”陆晚说,“记住我刚才说的点。”
“好。”
苏星眠转身走回起点,没有多余情绪。
陆晚站在原地,目光依旧平静。
她对苏星眠并没有什么特别印象,只是众多队员里一个成绩中上、天赋尚可的学生。刚才那一趟跑下来,优缺点一目了然——爆发力不错,身体条件也好,只是细节粗糙,训练不够系统,再加上长期没有专业指导,很多发力习惯已经跑偏。
对她而言,这不过是日常工作中最普通的一幕。
苏星眠再次起跑。
这一次她刻意调整了重心,压低身体,摆臂放松,尽量保持步频稳定。整体比上一趟流畅不少,成绩也略微提升。
冲线之后,陆晚只是淡淡道:
“比刚才好一点。问题还很多,之后慢慢改。”
“是。”
苏星眠退回到队伍里,没有再主动搭话。
她对这位新教练的第一印象很简单:专业、话少、冷淡,周身带着明显的距离感。不严厉,也不和蔼,更像是一个纯粹执行工作的人。
没有亲近,没有排斥,只有最基础的师生关系。
陆晚随后又看了另外几位队员的训练,每个人跑完,她都只简单指出问题,不说多余的话,不鼓励、不批评,客观得近乎冷漠。整个训练场上,气氛比之前安静了不少,队员们下意识都收敛了嬉闹,动作也规矩许多。
苏星眠在一旁默默拉伸,目光偶尔会不经意掠过陆晚。
白色运动服,利落的短发,笔直修长的腿,站在红色跑道上,格外显眼。她说话时语速不快,每一句都清晰准确,不拖泥带水,也不带个人情绪。
苏星眠心里很清楚,这只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初见。
没有戏剧性的碰撞,没有一见倾心的悸动,更没有什么暗藏的情愫。
她是队员,对方是教练。
仅此而已。
训练接近尾声,夕阳彻底沉到教学楼后方,天色渐渐暗下来。体育场的灯光一盏接一盏亮起,白色冷光铺在跑道上,和残留的暮色交织在一起。
陆晚看了一眼时间,淡淡开口:“今天就到这儿,明天开始按新计划训练,早训不许迟到。”
队员们陆续应声解散。
大家收拾东西,三三两两离开体育场,说笑打闹的声音重新响起,一天的训练就此结束。
苏星眠也拿起自己的外套和背包,背上肩,跟着人群往外走。路过陆晚身边时,她下意识停了一下,礼貌性地说了一句:“陆教练再见。”
陆晚正低头整理手中的训练表,闻言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没有抬头,也没有多余回应。
生疏、礼貌、克制。
界限清晰。
苏星眠没再多说,转身走出体育场。
晚风从校门口吹过来,带着一丝凉意。她抬头看了一眼渐渐暗下来的天空,心里对这位新来的教练,只有一个平淡的初步认知——专业、沉默、不好接近。
至于其他,一概没有。
而体育场内,陆晚等到所有人都离开,才慢慢收起文件夹,转身走向器材室。白色的身影在空旷的场地上显得格外安静。
她对今天见到的一众队员,同样没有特别的记忆点。苏星眠这个名字,不过是众多名单里普通的一个,对应着一张年轻、出汗、略显疲惫的脸。
没有偏爱,没有留意,更没有心动。
只是工作,只是职责,只是一段即将开始的教练生涯。
跑道空旷,灯光冷清,晚风轻轻掠过。
她们在这片熟悉的场地上第一次正式相遇,彼此陌生,界限分明,情绪克制,距离清晰。
没有多余的眼神交汇,没有暗藏的心跳,没有忍不住的在意,只有最纯粹的初见。
日后会发生什么,此刻无人知晓。
至少在这一刻,她们只是教练与学生,只是茫茫人海中,刚刚认识的陌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