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彻底吞没了小镇最后一丝光亮,窗外的灯火次第熄灭,连潺潺的溪水声都变得轻柔,虫鸣低低浅浅,裹着初秋夜晚的微凉,漫进民宿温馨的房间里。
暖黄色的壁灯早已被关掉,只留一层薄薄的窗帘,隔着窗外的月光,洒进朦胧柔和的银辉,轻轻落在房间中央的大床上,落在两个紧紧相拥的身影上,将周遭的空气都浸染得缱绻而温热。
陆晚依旧保持着拥抱的姿势,双臂死死环着苏星眠的腰身,力道没有半分消减,反而越收越紧,仿佛要将这个日思夜想的女孩,彻底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她的脸颊埋在苏星眠的颈后,鼻尖紧紧贴着女孩温热的脖颈,贪婪地呼吸着属于她的、干净清浅的气息,那是混着少年人独有的朝气,与淡淡沐浴露清香的味道,温柔又安心,一点点抚平她心底翻涌了许久的愧疚与慌乱。
从苏星眠在跑道上摔倒的那一刻起,陆晚的心就始终悬在半空,被自责与心疼反复撕扯。她无数次在心底责怪自己,责怪自己疏忽大意,没有提前排查训练场地的隐患,责怪自己太过严苛,安排高强度的模拟训练,才让女孩磕破了膝盖,忍着疼痛卧床休养。
这份愧疚,像一根细密的刺,扎根在她心底,日日夜夜隐隐作痛。哪怕苏星眠无数次说过不怪她,哪怕她带着女孩逃离校园,来到这个安静的小镇散心,可只要一想起苏星眠摔倒时蹙紧的眉头,想起她膝盖上破皮红肿的伤口,她的心就会揪着疼,彻夜难眠。
白天在小镇上闲逛,看着苏星眠眉眼间毫不掩饰的欢喜,看着她小心翼翼护着膝盖,却依旧满眼依赖地跟在自己身边,陆晚心底的柔软被彻底触动。她愈发清楚,自己对苏星眠的感情,从来都不是教练对队员的单纯赏识与照顾,而是压抑了太久、克制了太久、早已根深蒂固的爱意。
是目光会不自觉追随,是情绪会因她牵动,是开心她的开心,疼痛她的疼痛,是想把所有温柔都倾尽,想把所有风雨都挡在身外,想一辈子守在她身边,护她周全无忧。
此前,她始终被身份界限束缚,被理智压制,不敢越雷池半步,刻意保持距离,刻意伪装冷静,可在看到苏星眠受伤的那一刻,所有的理智、所有的原则、所有的顾虑,都被彻底抛之脑后。
她不想再克制,不想再隐藏,不想再让这份心意深埋心底,更不想让自己的愧疚,成为横在两人之间的枷锁。
所以她订了一间房,所以在夜深人静、女孩熟睡之后,她终于冲破所有枷锁,小心翼翼转过身,用尽全身力气,紧紧抱住了她。
怀中人的身体很软,体温很暖,隔着薄薄的睡衣,源源不断地传来温热的触感,贴着她的胸膛,与她的心跳慢慢重合,同频共振。陆晚抱着苏星眠,手臂紧紧收紧,指节都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怀中人的存在,感受到这份拥抱的真实,不是幻想,不是梦境。
长久以来的克制、隐忍、思念、在意、愧疚、心疼,所有的情绪都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化作怀中紧紧相拥的力道,化作心底汹涌难平的滚烫情意。她的下巴轻轻抵在苏星眠的发顶,呼吸微微急促,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平日里清冷沉稳的人,此刻全然没了往日的冷静,只剩下满心满眼的慌乱与深情。
苏星眠其实并未真正熟睡,在陆晚小心翼翼转过身的那一刻,她就已经醒了。
她能感受到身侧的人轻轻翻动的动作,能感受到那道落在自己背上、温柔而灼热的目光,能感受到陆晚缓慢靠近时,身上传来的清冽草木香,心瞬间就提到了嗓子眼,心跳不受控制地疯狂加速,砰砰砰的声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她紧张得浑身紧绷,连呼吸都下意识屏住,却始终没有转身,没有睁眼,只是静静地躺着,心底既期待又忐忑,无数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浑身都泛起细密的战栗。
她不知道陆晚会做什么,却又在心底隐隐期待着什么。
直到一双微凉却有力的手臂,轻轻环住自己的腰身,紧接着,一股力道将自己缓缓拉近,紧紧拥入一个温暖而坚实的怀抱里。
那一刻,苏星眠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浑身彻底僵住,像被定住一般,再也无法动弹。
陆晚的怀抱很暖,带着让人安心的气息,紧紧包裹着她,力道沉稳而用力,没有丝毫松懈。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陆晚手臂的收紧,感受到对方胸膛的温度,感受到陆晚微微急促的呼吸,洒在自己的颈后,带来一阵酥麻的暖意。
心跳瞬间失控,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跳动,耳旁全是自己的心跳声,连同陆晚沉稳有力的心跳,交织在一起,奏响最动人的旋律。
她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彻底泛红,从脸颊蔓延至耳根,再到脖颈,浑身都变得滚烫,原本的睡意彻底消散,只剩下满心的悸动、羞涩与狂喜。
她知道,抱着自己的人是陆晚,是她心心念念、偷偷喜欢了许久的教练,是那个清冷克制、却总在细节里对她极尽温柔的人。
陆晚抱着怀中人,感受着她瞬间僵硬的身体,心底掠过一丝慌乱,下意识地想要松开,可心底的愧疚与不舍,却让她反而抱得更紧。她舍不得放开,这个拥抱,她在心底幻想过无数次,此刻终于拥有,她再也不想放手。
“对不起……”
良久,陆晚才缓缓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浓浓的哽咽与自责,轻轻响在苏星眠的耳畔,沙哑而温柔,“都是我不好,是我训练安排不当,是我没有护好你,才让你受伤,让你疼……”
她的声音微微颤抖,带着压抑已久的脆弱,平日里那个冷静专业、不苟言笑的教练,此刻全然卸下所有伪装,只剩下满心的愧疚与心疼,在深夜里,对着自己心爱的女孩,毫无保留地展露自己的软肋。
“我看着你受伤,看着你忍着疼还安慰我,我真的好难受,星眠,我好愧疚……”
“我不该让你受这份苦,都是我的错,你怪我好不好,别自己忍着……”
一句句自责的话语,轻轻落在苏星眠的心底,像温热的泉水,慢慢浸润着她的心脏。
听着陆晚带着哽咽的声音,感受着她怀抱里愈发收紧的力道,苏星眠的眼眶瞬间湿润,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地涌出,顺着眼角滑落,浸湿了枕巾,也打湿了陆晚的衣袖。
她从来没有怪过陆晚,从来都没有。
从进入田径队,成为陆晚手下的队员开始,陆晚就对她极尽用心。别人偷懒时,陆晚陪着她加练;她动作出错时,陆晚耐心细致地纠正;她体力不支时,陆晚默默递水、温柔叮嘱;她摔倒受伤时,陆晚不顾一切冲过来,满眼慌乱,抱着她奔向医务室,甚至放下所有顾虑,带她出来散心。
这份独一份的偏爱与呵护,她一直都懂,一直都珍藏在心底,感动着,欢喜着,也默默喜欢着。
受伤从来都不是陆晚的错,是她自己不够小心,是她自己没有注意脚下,可她的教练,却把所有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愧疚至此,自责至此。
苏星眠的心脏像是被紧紧攥住,又酸又软,满是心疼。
她再也无法保持安静,再也无法假装熟睡,缓缓动了动身体,小心翼翼地,慢慢转过身,面对着陆晚。
近距离的对视,让两人同时一怔。
朦胧的月光下,彼此的面容清晰可见。
陆晚的眼底泛着淡淡的红,平日里清澈清冷的眼眸里,盛满了愧疚、心疼与慌乱,还有一丝藏不住的深情,紧紧锁定着苏星眠,目光一刻都不舍得移开。
苏星眠的眼眶泛红,眼角挂着未干的泪水,睫毛被泪水浸湿,黏在一起,微微颤抖,眼底满是心疼、悸动与毫不掩饰的爱意,直直地看向陆晚。
四目相对,无需言语,所有的心意都在这一刻,彻底袒露在对方面前,再也无需隐藏,再也无需克制。
苏星眠看着陆晚眼底的自责,伸出手,轻轻抬起,指尖带着一丝颤抖,慢慢抚上陆晚的脸颊,指尖触碰到那片微凉的肌肤,轻轻擦拭着她眼底的湿润,声音软软的,带着哭后的沙哑,温柔又坚定:“教练,我从来没有怪过你,一点都没有,你不要自责,不要愧疚,好不好?”
“受伤真的是我自己的问题,是我没注意跑道湿滑,是我自己不够小心,跟你没有任何关系,你不要把所有错都怪在自己身上,我会心疼的……”
她的指尖很软,温度很暖,触碰在脸颊上,带来一阵酥麻的触感,瞬间抚平了陆晚心底所有的慌乱与自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