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泠月从来没有这样大声地冲尹天说过话，尹天当即愣在原地，阿依娜站起来，揽住尹天的肩膀，把人往身后带。

“喊什么喊，吓唬谁呢？”

林泠月从二层的床上跳下来，火气看着降了，颤抖的手指却暴露了她巨大起伏的情绪，尹天赶紧挡在两人中间，拉着林泠月走出房间。

她们一直走到旅店外面，找个没人的树荫角落坐下，林泠月的手还是止不住地抖，甚至有更严重的趋势，呼吸也越来越急促。

“林泠月，没事没事，这里就我们两个了，你别紧张，深呼吸。”

林泠月把头埋进尹天的肩膀，胡乱的呼吸喷到尹天的脖颈上，然后又用力地吸回去。

尹天想起前不久在网上看到过的过度呼吸，和林泠月此刻的症状很相似。

“林泠月，你之前是不是也是这种情况？过度呼吸？”

只顾得上喘息的人没能回答，尹天摸到林泠月的外套拉链，想要帮她拉开束缚喉咙的高领以畅通呼吸。

林泠月却阻止了尹天的动作，用鼻尖蹭开尹天的衬衣领，嘴唇堵在锁骨上来回刮蹭，野兽似的几乎要用牙咬，尹天被惊得浑身一抖。

还好林泠月很快停了下来，在发出一阵痛苦的抽噎声后，她逐渐平静在黑暗里，又过了一会儿才抬头看尹天。

清白的月光从树缝里落下，照见林泠月疲惫的脸和眼睛里的红血丝，她说了句对不起，整理好尹天的衣领，手指却隔着单薄的布料不停抚摸尹天刚才受到磨砺的锁骨。

林泠月不是第一次失控，尹天一直有心理准备，可她发现林泠月的病情好像越来越严重了。

“林泠月，你这样是不是过度呼吸？医生有提到过吗？是因为渐冻症引起的吗？”

“是，情绪剧烈变化的时候就会这样，我知道应对方法，不应该让你在我旁边的，我会控制不住。”

“你知道就好，不要自责，应该说幸好我在你旁边。”

林泠月笑着揉了揉尹天的头发，问人可不可以拥抱一下。

“当然，恭喜这位勇士成功抵抗住一波攻击。”

回旅店前，林泠月说想要一起再看一次海上日出，尹天答应了她。第二天凌晨，两人起床，在旅店门口遇到了阿依娜，阿依娜说自己也想去看日出，问要不要一起坐车。

“我回去上个卫生间。”

林泠月飞快地走回旅店，尹天和阿依娜说自己的朋友昨天吃坏了东西，有些不舒服，不好让人等着，阿依娜便独自离开了。

尹天走到旅店门口，看见林泠月站在门后的阴影里。

“她走了，我们可以出发了。”

“尹天，你真好。”

意外收到一张好人卡，尹天美滋滋地启程去看日出，今天万里无云，红日燃浪，尹天精神抖擞地看完日出，躺在沙滩边一棵树下睡着了，林泠月坐在旁边，用一根幸运草编戒指。

等尹天醒来，林泠月把编好的戒指递给她，尹天戴了一下，麻麻痒痒的，于是把戒指还给了林泠月。

鹭汀旅行的最后一天，尹天收拾好行李后向阿依娜告别，祝她玩得开心，阿依娜悄悄问尹天，关于林泠月的身体情况。

“只是有点过度呼吸，没有大碍。”

“那就好，她没有和你说原因吗？”

“原因？什么原因？”

“还能是什么，过度呼吸的原因啊。”

“情绪起伏太大导致的。”

“就这个？难道不应该说说是什么原因造成的起伏吗？”

尹天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痛苦，别人又何必刨根问底呢？

“等她愿意告诉我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尹天。”

“嗯？”

“我是真的喜欢你。”

阿依娜抱了抱自己喜欢的人，然后问人耳夹去哪儿了。

“在林泠月那里，她说帮我保管。”

“真是个促京。”

尹天没听明白，刚要问阿依娜什么意思时，林泠月站在门口喊了尹天一声。

鹭汀的最后一次散步，两人走到了海边的十里长堤，不知道从哪块草坪上传来粤语歌的歌声。

尹天听不懂歌词，不解其中情谊缠绵，只觉得旋律哀伤婉转。当天世纪晚霞侵染鹭汀，把林泠月的双眼照得瑰丽无比，恍若宝石。

“尹天，谢谢你愿意和我一起旅行。”

“不客气，能和你一起出门远行我很高兴。”

霞光渐尽，尹天和林泠月朝着地铁站走，尹天迈步在前，回头发现林泠月没有跟上来。

隔着好一段距离，尹天歪头询问林泠月怎么了。

“尹天，要是我说自己根本没得渐冻症，你会怎么想？”

陌生的行人从她们之间过于宽敞的空隙中走过，尹天站着，动弹不得。

“什么？”

“我的身体其实很好，你大可不必忍耐我的强迫。”

“为什么？”

“我就是觉得自己得有点病，最好是绝症，你才会心疼我，处处关注我，可怜我，否则你凭什么一直呆在我身边？”

“这是哪里来的逻辑？”

尹天急需理清思绪，奈何林泠月根本不给她机会。

“现在怎么办才好呢？我尝到了甜头，想要得寸进尺，你说过无论我做什么，你都会支持我的，对不对？”

桥梁上相向而行的两辆列车像剪人的铡刀从头顶飞驰压过，尹天眩晕地站着，内心混沌迷茫，不知道该看向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