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故事便是在那时候被无情无形地斩断了。
林泠月周末回了一趟家,再回到学校时,突然不再与尹天交流了。
尹天以为是自己惹人生了气,然而百般讨好却得不到一个眼神,更别说问出自己被冷落的原因。
班上的同学也觉得不对劲,暗中问尹天是不是和林泠月吵架了,尹天简直有冤难申。
面临高考的最后冲刺阶段,老师们不再对学生进行高强度训练,许多走读的同学都申请不上晚自习,下午放学就提前回家,尹天的父母也让尹天回家睡觉。
那段时间,尹天晚上一回到宿舍就看见林泠月沉默地坐在桌前一个人看书写字,这让尹天觉得十分的无助,于是她最终作了离校申请。
两人的相处变得少之又少,甚至可以一天不说一句话。
高考前一周,学校拍毕业照,林泠月依然远离着尹天,不愿和尹天站在一起,她们分离在照片的两角,中间隔着很多很多人,远得好似凡人凝望池中之月,无论如何追寻都触碰不到月亮的一粒尘埃。
毕业照拍完,有人问尹天林泠月去了哪里,尹天才发现自己找不到林泠月了,三年的患难与共,宛如战友一般的情谊居然不足以让林泠月和自己拍一张合照。
尹天郁闷地回宿舍收拾行李,学妹们结伴来楼里捡垃圾,又或者买学姐们低价出售的各种物品。
狭长的走廊上堆满了毕业生们的试卷习题,一阵风吹过,漫天薄纸稀里哗啦扑面而来,高声喧嚷着拍打尹天的身体,直白地与尹天作永久告别。
好不容易从人群和纸张中钻出,尹天走到宿舍门前,最后一次用饭卡撬开房门,宿舍里没有其他人,只有林泠月坐在床上。
尹天跑进卫生间,把自己反锁在里面,过了一会儿才开门出来,她搞不懂自己在怂些什么,反正半点不敢抬头看林泠月,只是机械地收拾东西,满心想着要是能拍张合照就好了。
尹天爬到床上收拾被褥,林泠月背对着尹天,一动不动像块石头。
床单被扯起,枕头下面突然飞出一个不明物品掉到地上,吓人一跳,尹天伸出脑袋看了看,原来是一枚发卡,因为被甩出去砸到地面的缘故,发卡裂成了两半,苹果图案的装饰和夹子分了家。
尹天没买过这个发卡,不明白它为什么会出现在自己的枕头下面。
“那是我的,你不用管。”
好久没听到林泠月的声音了,竟然觉得有些陌生,尹天爬下床,把裂开的发卡捡起来,两部分是用胶粘在一起的,要修好很简单。
“说了不要管,你听不懂人话吗?”
尹天确实听不懂,她又没做错什么,自己都还没委屈,林泠月发的哪门子脾气?
“林泠月,你的东西怎么会在我床上,还压在枕头下面,你是不是趁我不在,偷偷睡我的床了?凭什么,经过我允许了吗?”
林泠月没有说话,像是默认,尹天觉得自己打在了一团棉花上,所有的气都只能收回肚子里。
之后两人再无话可说,尹天迅速收拾好东西离开熟悉的宿舍,三个月后,这里就会有新生入住,覆盖尹天所有的痕迹,一届又一届,淹没人海中。
一周后,高考如约而至,三年里无数次演练,都只为这两天。
尹天失眠了,身体像打了兴奋剂,考前一晚一点儿没睡着,直到上了考场还保持着高度亢奋,等所有考试结束,走出学校,回家提着气吃完饭,倒头睡了一天一夜才活下来。
清醒后,尹天决定独自一人出门旅行,原本不应该是这样的,原本计划的是和林泠月一起去看海,从小生活在深处内陆的凉城,她们从来没有亲眼见过大海。
站在辽阔的大海前,尹天对林泠月的思念亦如海潮般起落。
失去林泠月的陪伴,尹天的灵魂就残损了一半,只有林泠月知晓尹天每天每夜一点一滴积累起来的漫长岁月,这样的感情该如何叫人割舍呢?
林泠月为什么会拥有那样狠厉的一颗心,尹天不明白,她只能对着大海发誓,自己以后绝不寻找林泠月,她们最好从此形同陌路,今生今世永不相见。
炎炎烈火无法逃出的六月滚夏,尹天在一个平常的晴天查到了自己的高考分数,成绩并不理想,只够上个普通本科。
说不可惜太虚假,说不甘心太做作,但唯独没有想过复读,那样黑暗的日子,再多一天都活不过去,或许这就是尹天的命运,没有后悔的余地,只能接受它。
填报志愿那天,尹天拿出手机,打开聊天软件,非常没有骨气地点开了和林泠月聊天的对话框,她们上一次发消息还是两个月前,林泠月说好想吃小学门口的炸串,尹天回她周末一起去。
这样轻松的聊天好像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她们没有吃到心心念念的童年美食,那个周末,林泠月返校后就把尹天丢掉了。
尹天把满心的话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终一个字也没能发出去。
大学录取通知书送达当日,凉城经历了连续几周的雨水后终于放晴,夜晚尹天独自走到青湖公园,风平浪静,飞鸟投林,游人都已归家。
远方不知道从哪里传来萨克斯演奏《青春舞曲》的声音,乐曲并不悠扬,只算流畅。
就好像故事结束,片尾曲逐渐引入,带着诉不尽的失落和惆怅,尹天情不自禁地喃喃唱和。
“太阳下山明早依旧爬上来。”
“花儿谢了明年还是一样地开。”
“美丽小鸟一去无影踪。”
“我的青春小鸟一去不回来,我的青春小鸟一去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