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泠月根本不听求饶，她的身体倾倒如雪山倾塌，低头却避开猎物的嘴唇。
尚未晾干的黑发缠绕尹天的耳朵，温热的呼吸含住尹天的耳垂，然后流转到眼睛、鼻尖、嘴角、颈窝。
一只冷手扶叩着尹天腰后的脊椎骨，一节一节向上探寻，另一只手轻揉尹天头顶的发丝，像要抚平尹天因亲密动作产生的颤抖。
该死的废旧沙发让尹天一点力气也使不上，她感觉自己现在的情况十分危险，再继续下去恐怕要出事，于是张嘴喊停。
“林泠……”
“我在。”
林泠月似乎把这声呼喊认作了索求，抬头把潮热的呼吸渡进尹天的口中，压住尹天用于说话的舌头，缝隙太过狭窄，以至于尹天连呜咽声都被碾碎在喉咙里。
后来实在没有办法，尹天只能用手掐住林泠月的脖颈，强迫彼此分离。
“够了。”
面前的眼睛幽黑深沉，像不满又像恳求，尹天捂着嘴抑制住自己混乱的呼吸，不安地看着林泠月。
林泠月最终把头埋进尹天的肩膀里，微弱地回答了一声：“嗯。”
尹天挣扎着想坐起来，林泠月意识到身下之人的动作，起身把人拉了起来。
两人沉默地并肩陷在沙发里，窗外远处的街道上传来救护车急促的警报声，犀利刺耳，穿透黑夜。
“好甜啊。”
林泠月吞咽口水的声音也异常刺耳，尹天舔了舔自己发麻的口腔，火龙果残留的汁液散出余味。
这个混蛋，尹天无力地扯过林泠月的领口，想要给人一拳。
“这是什么？”
衣领遮挡处，林泠月细长的锁骨上纹着一行英文，字母太小，需要凑到眼前才能看清。
“Life vest under your seat……什么意思？”
“‘救生衣在座椅下’的意思。”
“什么时候纹的？怎么会想着纹这个？”
林泠月抓住尹天扯着她领口的手：“大概半年前纹的吧，除了字面意思外，这句话还有另外的含义，是说一个人如果面临生命危险，求生之法就在他伸手可以够到的地方。”
“所以你面临着生命危险吗？”
“不，现在没有了。”
尹天悬起来的心被放下，却又疑惑和心疼于林泠月曾经面临过的生命危险。
“你在担心我吗？”
“当然。”
“尹天，你总是能拯救我的那个人，所以别担心，好吗？”
尹天点点头，林泠月抱着她，尹天能感受到林泠月不愿意提起一些事情，所以不强求林泠月一定要给自己所有解释，可她终究察觉了林泠月的悲伤，想要给人安慰和鼓励。
“林泠月，我画了一幅画给你，你要看吗？”
怀里的人瞬间振奋起来，完全不像上一秒还沉浸在伤感之中，尹天无奈地想，林泠月有时候真挺神奇的。
“我要，在哪儿？你什么时候画的？”
“在书桌上的笔记本里夹着，你去洗澡的时候我画的。”
林泠月雀跃地跑到书桌前，抽出笔记本里的草稿纸，那是一幅素描肖像，画了林泠月洗完澡后头发潮湿的模样。
尹天观察描摹了好几天才完成的这幅画，但是她觉得不太满意，本来不想给林泠月的。
林泠月却看得十分认真，仿佛要把每一根线条都领悟。
“谢谢你，尹天，好漂亮的作品，我会珍藏这幅画的。”
当天晚上，尹天是听着林泠月的故事入睡的，低沉如夜的嗓音透过手机听筒传进尹天的耳朵。
那是一个童话，讲的是一群小动物历尽千难万险打败夏日恶魔的故事。
可惜尹天当时并没有把那通电话录下来，所以即使如今想要怀念也找不到依凭。
通过网络搜索，尹天定位了青湖公园附近所有的纹身店，地图上显示总共只有三家，尹天决定一家一家去问，看有没有纹身师曾经见过林泠月。
前面两家的师傅们都说没有印象，于是尹天站在了“Zebra Studio”面前，向依然很快看见了她，抬手叫人进去喝茶。
“怎么走到我这里来了，要纹身？还是只是喝茶？”
“都不是，我是想问你有没有印象自己去年二三月份左右给一个女生在锁骨的位置纹过‘Life vest under your seat’这句英文。”
向依然停顿了一秒，继续把茶倒完，放到尹天面前。
“去年啊，那是好久之前了，你找这个人干嘛？她和你有仇还是有情？”
“她是我的爱人，今年三月的时候去世了。”
向依然猛地回头看尹天，右耳的星星在树影下闪烁不停。
“她是不是叫林泠月，有一头乌黑的长发和一双大眼睛，身高大概一米七几。”
“对，你见过她！”尹天忐忑的心情为之一振，她没想到自己竟然真的找到了林泠月，虽然只是在别人的记忆里。
“嗯，因为她是我这家店的第一位客人，她来纹身的那天，我问她为什么要纹这句英文，她说这是自己暗恋的人年少时写在寄语未来的明信片上的话，她想再见一面那个人，所以希望这句话能成为梦想成真的咒语。”
向依然说得激动，用力喘了一口气后，她平静下来，苦笑地看着尹天。
“她……很漂亮，纹身我做得很仔细，我还祝她心想事成，她后来见到你了呀，太好了，怎么……”
怎么去世了呢？尹天代向依然补全了疑问，但她和纹身师同样不解，既然林泠月当初这么想见自己，为什么最后会选择自尽呢？难道是自己让林泠月感到厌倦了吗？
尹天请求向依然告诉自己更多关于林泠月纹身的事情，可是时间已经过去很久，向依然对那个萍水相逢的过客早已记忆模糊，并不能给尹天更多的信息。
尹天没有久坐，道完谢后，空落落地离开了纹身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