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孔雀闷声笑:“你一定知道,只是忘了。高鸿渐名扬四海,我真想见他一面,待出去后,我上京潜入瓶屋,把高鸿渐偷出来,带到桃花公主坟做你的守门人。”
高鸿渐声名鹊起的时间,恰好他最郁郁不得志,丁孔雀想象过,如果当初抛下桃花公主坟,兴许他会在半路遇到高鸿渐,两人搭伙北上从戎,他一定要和高鸿渐比个输赢。高鸿渐是大将军,他也可以当上大将军!
丁孔雀的执念之深,让他鬼使神差地在问春归的病案本上,将自己和高鸿渐的名字相提并论。
张武陵管他想入非非,从衣领中拽出珍珠坠:“我有一事求教,兄长可识得此物?”
丁孔雀挑了下眉,放下长腿,起身凑近过去,指节勾住红绳,弯腰嗅闻。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很明显,耳挂的细金链垂坠下来,红宝石熠熠生辉。
“是换仙丹。”
不出张武陵意表。
半夜下起绵绵细雨,丁孔雀悄声离去,忽见窗户推开半扇,丁孔雀去而复返,蹲在杏花丛中,藏蓝衣衫泛着潮气:“你什么时候想起自己的真名,别忘记告诉我。”
张武陵撩起眉眼,点了下头。
正月廿七,一男一女两个少年拜访主宅,他们相貌酷似,男的叫“鹧鸪天”,女的叫“鹤冲天”,都手提黑漆木盒,腰挂面具,面具上重施油彩,画着小花脸的戏曲脸谱,说是受丁孔雀所托,前来送还羽毛扇。
他们没有进屋,站在门檐下,腰背笔直,长相冷淡,各自奉上一个黑漆木盒。
张武陵接过,叫他们且慢走。他把盒子拿进屋里,俄而出门,手中是两块金色的平安锁。
隔着盈盈春雨,丁询在偏房中看到张武陵的背影和两名少年憋红的脸庞。
鹤冲天和鹧鸪天没有多留,走到院门,忍不住回头偷看张武陵,他轻裘绶带,身姿矫矫,捉到他们瞟过来的眼睛,不禁一笑,恰如春山茂,春水绕,春日明。
他们逃也似的跑了!油纸伞挡不住斜飞的春雨,凉丝丝地飘到脸上,两只小鸟气喘吁吁地飞奔到恨水溪桥上,吓走水里的鱼。
丁孔雀头戴斗笠,肩披蓑衣,雨中垂钓,问他们东西送到没有。
以他的性格,登门奉还羽毛扇显得太殷勤,不符合平日作风,以防万一,才叫两只小鸟走一趟。
鹤冲天和鹧鸪天喘匀了气,说亲手交给悱恻表哥了。
“你们脖子上挂的什么?”丁孔雀觑了眼他们多出来的挂饰。
两只小鸟紧紧攥住平安锁:“悱恻表哥送的新年礼物,说保佑我们平安顺遂。”
丁孔雀怪腔怪调“哦”了一长声,揶揄道:“我给他送礼,他给你们送礼,我反倒排在下面,你们觉得他人怎么样?”
鹧鸪天说:“有点奇怪。”
鹤冲天说:“但不讨厌。”
“你们说不定可以做他的信差,”丁孔雀抛下一个钩子,“他对你们很好不是吗?”
两名少年冷酷的面孔露出如出一辙的不可思议的神情,笨拙地开口:“真的吗?”
丁孔雀愉快地说道:“当然。”
“临江仙快回来了,到时让他去做守门人,否则以你们悱恻表哥的好心,他还要继续霸占信差的位置。”
丁孔雀自信,张武陵即便恢复记忆,也不会放弃唾手可得的桃花公主坟,谁不爱权势和富贵?因此他毫不饰伪,只担心一点——张武陵陷落坟冢跟他脱不了干系,日后公报私仇就麻烦了。
但是没关系,丁孔雀愿意承担这微不足道的风险。
早春,桃花公主坟暗潮汹涌。
张武陵打开黑漆木盒,孔雀羽毛扇修复得十分完美,看不出一点烧毁痕迹,另一个木盒装着裂成两半的吞口面具。他掀开底下的软垫,果然藏着一个锦囊,上绣联珠孔雀纹,中有十丸三陈避秽丹,附药方及宜忌。
避秽丹一月一服,过用则伤元气。
张武陵管不了那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