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的天气依然闷热，蝉鸣像一层厚重的毯子覆盖着校园。公告栏前挤满了学生，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找到自己名字的欢呼，没和好友分到同班的叹息，还有关于新班主任的猜测。

许青的目光顺着名单往下滑。高二（7）班，理科班。他的名字在中间位置。

然后他在同一列，往下三行的位置，看见了言晚的名字。

心跳漏了一拍。

他反复确认了三遍：高二（7）班，言晚。没错。

他们还在同一个班级。

许青悄悄松了口气。这个暑假他一直在担心，担心分班会把他们分开。虽然选理科就是为了能和言晚在同一个班级，但毕竟有五个理科班，概率只有五分之一。

现在，五分之一变成了百分之百。

他挤出人群，走到走廊的阴凉处，靠在墙上。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地面上投出明亮的光斑。远处操场上有新生在军训，口号声整齐划一。

许青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桂花的甜香，和夏天尾巴的热气混合在一起。

新学期，新班级，新开始。

和，有言晚的班级。

高二（7）班的教室在三楼，最东边。许青走进去时，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的人。他习惯性地往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走，那是他高一时的选择，一个安全的角落。

但走了几步，他停住了。

因为看见言晚坐在第四排靠窗的位置，正和同桌说话。她的同桌是个戴眼镜的女生，两人好像在分享暑假的见闻，笑声清脆。

那个位置……许青在心里计算了一下。第四排靠窗，如果坐在她后面，就是第五排靠窗。而第五排靠窗的位置，上面放着一瓶水。

他停住了。

哪怕他一直在告诉自己他能够和她在一个班级已经足够了，但当能够更近一点的想法升起的一瞬间破灭时，他还是不可抑制的愣在了原地

但那个位置就在她后面。一抬头就能看见她的后脑勺，一伸手就能碰到她的椅背。上课时能听见她翻书的声音，下课时能看见她和谁说话。

诱惑太大了。

许青咬了咬牙，走向那里。

而比他动作更快的是她的目光。

“许青？”她眼睛亮了一下，“这里这里。”然后她马上站了起来，拿起了她后座的那瓶水。

“你坐这里。”言晚指了指这个位置。

许青不可置信的又一愣。“给我留的？”

“嗯哼，我们以后就是前后桌了。”言晚转回身放下手中的水，立马转回来，“以后多关照啊，新同桌，不对，新后桌。”

许青点点头，没有说话。但心里有个声音在说：前后桌。这个词比“同班同学”更亲近一些。

然后一如初识那般，她拿出一个本子开始了整个班级的游走。

……

“那许青同学，你QQ号是多少，我们加个好友拉个群。”她从旁边的桌子一弹，弯腰按在他的桌沿，轻轻的笑，眼角微翘。

许青将QQ号写在她递过来的本子上过后，她利落地抽走本子站直身子，观望班上还有谁没被她要过。

“拜拜咯。”她找到下一个目标后摆摆手毫不拖泥带水地走了。

夏季，蝉鸣聒噪，学校的四季仿佛永远快着一节，红粉白墙的教学楼隐隐秋早，她离去后飘然的身影映在四方的窗中落叶里，利落的又从一个人的手中抽走了本子，他远远的看着她，恰和她四处观望的眼神相撞，她笑着向他点了点头，刘海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动。许青飞速的将脑袋转过，然后作为整个教室的安静里望向门那个方向的那个人对上了老师的第一眼，蝉，又开始叫了。

新班主任走进来，是个中年半秃的男老师，教物理。他做了简单的自我介绍，然后开始讲新学期的安排。“我是你们的新班主任，教你们物理，你们可以叫我老徐。”

老徐操着一口川普，短寸，双手有力的摁在讲台上，笑得很自然和蔼，可惜的是，在两年的时光里这样和蔼的他只出现极少数极少数的情况。

许青没听老徐的讲话，他偷偷看着坐在前面的她，她和周围的同学迅速建立起了关系，边瞟着老徐边快速聊着天。

许青坐在座位上，视线自然地落在言晚的后背。她今天穿着浅蓝色的短袖，头发散着。

这个角度许青很熟悉，高一一年，他无数次从这个角度偷看她。但那时距离远，隔了好几排座位。现在距离近得几乎能数清她马尾上的发丝。

太近了。

近得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第一节课是数学。老师讲得很投入，但许青很难集中注意力。他的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前方：言晚记笔记时微微耸起的肩膀，她思考时轻轻晃动的马尾，她举手回答问题时举起的手臂。

还有她身上淡淡的香味。绝非香水那种张扬的气息，应该是洗发水或洗衣液的味道，很清新，像夏夜的雏菊。

下课铃终于响了。许青松了口气，从一边看她一边挣扎着听懂老师讲授的内容。

恰好此时言晚转过身来。

“许青，”她说，“你暑假作业写完了吗？”

“写完了。”

“数学最后那道大题你会吗？我算了好久，结果和答案对不上。”

许青从书包里翻出暑假作业本，翻到最后那道题。那是一道复杂的函数题，他花了很长很长时间才解出来。

“这里，”他指着自己的解题步骤，“你可能是这个环节错了。”

言晚凑过来看。她的头离得很近，许青能看见她额头上细小的汗珠，和耳后柔软的碎发。

“啊，真的是！”言晚恍然大悟，“我漏了一个条件。”

她拿过作业本，仔细看许青的解题过程。看完后，她抬起头，眼睛很亮：“你解得好清晰啊。我看了半天才看懂，你一说我就明白了。”

许青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摇摇头。

那一整天，许青都处在一种既紧张又兴奋的状态里。上课时，他能听见言晚和同桌小声讨论题目的声音；下课时，他能看见她转过来和后排同学说话的样子；收作业时，她的手会伸过来，他递过去时，指尖会有短暂的触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