喷泉带起的水雾轻轻的随风拍在脸上,短暂扬起在天空的水滴重重归于漆黑池泽,岸边莎草摇曳,他们坐得很近,却感受不到彼此的温度。
宋安弯着腰放低手机试图把近岸的大块鹅卵石和莎草一同入镜,屏幕里色彩的流转往往比外面慢着半拍,于是蓝色和变幻后的红色交融在那张专注的眼睛里,晕出安宁。
喷泉开始的瞬间他们默契的选择了安静,许青跟着她走到了一片刚刚淹没脚踝的浅水区,这里已经有很多人在其中戏水,开阔的视野里能够看清喷泉的全貌。
还没等许青发出声音,宋安仔细的挽起裤腿,然后扶住许青的肩膀脱下了一只鞋,许青将脸转向另外一边,宋安脱掉鞋的脚踩进水里,然后放开许青的肩膀,侧身坐在岸边后利索的脱下另一只鞋。
“一起来?”宋安望着许青将脑袋往水面轻轻一点发出询问。
许青没有回答,只是一手扶地盘腿坐下。
宋安将两只鞋提起放在另一边,一只手抵着膝盖托住下巴,另一只手伸进水里,五指捏在一起提出水面,一滴一滴的水顺着她的指尖滴落,砸回漆黑的夜,却在融回水面的瞬间迸发出光亮。
“哎,你了解江南吗?”宋安轻轻的发出一声叹息。
“烟雨江南?”许青也学着她的动作托起下巴,脑袋随着说话一抬一抬的。
“提到江南的瞬间你会想到什么?”指尖的水落尽了,宋安将手放回身侧,无神的眸子不知在看向何处。
青衫,烟雨,古镇水乡,山塘杨梅,空山檐滴接响,青瓷苦盏,轻轻柔柔的吴音侬语,以及天青色的,半敛着雾的瞳……江南承载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许青一时间不知道怎样回答。
“听了你那么多东西,接下来我讲一会吧。”宋安仍然呆呆的看着水面,用着不忍质疑的平述语调。
“好。”许青将视线从水面移向她的侧脸。
隔着朦胧的水汽,她迷离的眼睛渐渐变得湿漉,就像,一滴在吴音里盛满青山苍翠滴落青石的梅雨。
“我会和我喜欢的人一起去往江南,去那些久负盛名的古镇,去感受雨落杏花湿的拈指愁绪,去观看长桥油纸伞的回眸温软,去采摘廊桥水面娉婷的摇曳荷花,去聆听秦腔婉转里的桨声灯影,去踏入乌青深巷里的岁岁春不晚……去找寻晨雾朦胧里那声清脆的叫卖,杨梅”
“于是在一片平静的池水上方,一条曲折回环的行廊里,两侧的红灯笼蔓延向岸边,照亮下方无数串没有钥匙的同心锁,岸上一棵桂花被昏黄的灯点亮暗香,人潮涌动不息。不知谁会撞上我的肩膀,我在低低的抱歉声里回头,于是我和我喜欢的人隔着人潮相望,他会伸手略微遮挡脸颊,视线转向别处时举起一把写好祝福的同心锁,我伴着水面流动的波纹向他微笑着走进,等待他转回视线里,是同样能够看出坚定的选择的我,他的脸上是粼粼波浪折射出的明亮,也许会有惊呼,也许会有快门作响,也许一切如常,也许会挡着别人的路被叫让让,也许会被祝福,也许这个梦会永远在天空流淌。”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选择江南,也不知道属于我的喜欢会出现在何时何方,但我知道总有那么一份爱情会像我憧憬的那样发生,这就够了。”
“听起来你也是个心里装着人的傻瓜。”
“谁心里还没装过人呢,”宋安将双手撑在身后,“不过我不傻,傻瓜的只有你。”
水雾弥漫,沉默来的既突然又温柔,他们静静想着心事,无人再说话。
悲伤是一件奇怪的事,没有相同经历的人,就算彼此倾诉一万句也毫无作用,而一但有了共通的记忆,哪怕什么都不说,仅仅是相互沉默,也是最好的陪伴。
喷泉落幕,为了营造氛围而保持低亮的路灯重新照亮。
“你带纸了吗?”宋安率先开口结束了这阵短暂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