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安柠的目光扫过壁炉旁边墙上的那幅画。是一幅法国乡村风景的油画,阳光、薰衣草、石头房子,色彩柔和。她认得那幅画——三个月前许清韵在朋友圈发过,配文是“终于等到了”,底下有人问“多少钱”,她回了二十个“V”字。
当时她看了一眼就划过去了,没有细想。现在站在这幅画面前,她忽然明白过来——两个“V”就是一个“W”。二十个“V”,也就是十个“W”。
她把视线从那幅画上收回来,过了一会儿才说:
“重新装修得花不少钱吧?三十万够吗?”
“三十万?”许太太扬眉嗤笑,“三个三十万都不够,再加三个三十万还勉强。”
那就是得两百万。
三年前,许家穷得连员工的工资都发不出来,被面料供应商和丝线供应商追着要货款,短短三年时间,已经翻身了。
“我妈妈的笔记呢?”许安柠直奔主题。许家再富有跟她也没有关系,她只关心妈妈的遗物。
“着什么急呀?”许太太示意许安柠坐下,然后端起白瓷茶壶倒了两杯茶,一杯推到许安柠面前,自己端起另一杯,“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在家吃顿饭吧。”
许安柠既没有坐下,也没有看那杯茶,“不用了。你有什么事直接和我说就行,我可以替你转达。”
许太太再三强调让周绽廷来,绝不是为了什么面子好看,肯定是想让他替他们办什么事。他们已经通过联姻得到了莫大的好处,如今还想要什么?
许太太端着茶杯,慢条斯理地呷了一口,然后轻轻地放回桌面,抬起那双精明算计的眼睛看着许安柠。
“清韵之前说,你看着闷声不响的,其实比谁都清醒。我还不信,现在看来的确如此。”
许安柠的目光透过那扇形状优美的拱形窗户,望着外面澄净的蓝天白云,“随你们怎么说,我只想要我妈妈的笔记。”
“好,给你。”许太太好像拗不过她,终于妥协了,“不过既然来了,怎么也要见见你爸爸吧?晚上吃完饭,走的时候我给你?”
许太太好声好气地和她商量,倒让许安柠有点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何况,她也的确找到了一个让她没办法断然拒绝的理由。
“好。希望你说话算话。”
“那是自然。”许太太满意地笑了,站起来往厨房那边走,“小张,今天晚上多做两个菜,安柠要在家吃饭……”
许太太去吩咐保姆准备晚餐了。
许安柠站在客厅中央,壁炉上的金边镜子映出她的轮廓——网淘的几十块钱一件的针织衫、牛仔裤、帆布鞋,和这间漂亮的、奢华的客厅格格不入。
她拿出手机,给周绽廷发了条消息:
【出来找同学玩,吃完晚饭再回去。】
她看着那条消息发出去,然后把手机放回兜里。
她不想让他来这里。不想让许家借着她的关系,继续吸周家的血;更不想让他看到她在这个奇怪家庭里的种种尴尬和不堪。
她宁可让他以为她只是任性贪玩了几个小时,也比那样要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