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打开床头灯,屋子里亮起一片暖黄色的灯光。
他笑了一下,把衣服从她手上拿过来,弯腰叠好,放在床头。然后直起身来,目光落在她身上肥肥松松的棉质睡衣上。
“安柠,你想穿裙子吗?”
他在那片朦胧的灯光里,眼尾被染上了一点温柔的颜色,和在许家的时候完全不一样。那时候的他,虽然语气听上去很平和,但是眼神却是冷的。
许安柠愣了一下,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怎么了?”
“想看看你穿裙子的样子。”
她沉默了一瞬,“我没有裙子。”
“如果有,你就穿?”周绽廷歪头看着她,好像非要要个答案似的。
许安柠不禁想起曾经被许清韵剪掉的那条裙子。
小的时候,妈妈每年夏天都会给她做一条新裙子,不一样的款式,但都很漂亮。而那一条是妈妈在秋天做的,还做大了许多,说是给她留着明年穿。
想必那时候妈妈就已经知道自己不久于人世了,所以才提前做好的。
后来那条裙子被许清韵毁了。她当时迫于生存的需求,的确是不敢穿裙子。而现在没有什么敢不敢的了,只取决于她愿不愿穿。
其实这些年,她已经习惯了裤子的方便,不是那么爱穿裙子了。但是此刻她忽然生出一点欲望来,想要看看自己穿上裙子是什么样子,是否也可以像许清韵那样光彩照人。
于是点了点头。
周绽廷举起右手,“那一言为定。”
许安柠低头看着他伸出的小拇指,怔了怔。
不是应该握手吗?怎么又用起小孩子这一套了?
她也伸出小拇指。一长一短、一粗一细的两只小拇指勾在一起。
周绽廷眯起眼睛,“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谁变了是小狗。”
许安柠尴尬地听他说完这句幼稚的童谣,抽了下手。
他没放。“还要盖章呢。”
“……”
许安柠只好陪他把幼稚进行到底。两只大拇指对在一起,盖了个章。
周绽廷这下才满意,“好了,睡觉。”
两个人在各自那一边躺下,中间仍然隔着一段距离,但是枕头是挨在一起的。
屋子里很安静,连呼吸声都没有。他们知道对方没有睡着,但谁都没说话,像是在等着对方先睡去。
“安柠。”周绽廷忽然叫她。
“嗯?”
“一起睡吧。”
听到这几个字,许安柠在黑暗中眨动的眼睛停了一下。过了两秒钟:
“嗯。”
然后闭上眼睛,像之前某个失眠的夜晚一样,很快睡着,没有做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