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楼梯口,往餐厅方向看了一眼,又往走廊那头看了一眼,没人。正打算往厨房那边走,身后传来脚步声。
很轻,很慢,好像走路的人很小心似的。
他转回身,目光从门口的方向扫过去,忽然顿住了。
走廊尽头,一个穿着白旗袍、白皮鞋、挽着发髻的女子正往这边走过来。
她身上那件雪白的旗袍像是为她量身定做的,沿着她的肩线和腰线垂落,在晨光中呈现出一种他从未在她身上见过的轮廓。她走动时,裙面上的白梅暗纹时隐时现,像真的花瓣在风中轻轻翻转。走廊光线本来昏暗,但是她走到哪里,哪里如同被点亮了。
他的目光穿过长长的走廊,落在她身上,仿佛穿过七年的光阴,看到了当初那个穿着素白连衣裙的十八岁女孩。她当时坐在那个安静的角落,一个人待了很久,他也看了她很久。现在,那个女孩终于离开了那个角落,向他走来。
如同他期待了很多年那样。
如果说,十八岁的她还是枝头上一个待放的花骨朵,那么现在的她,已经是正在盛放的白梅了。
—
周家的中秋家宴,比许安柠预想的要漫长一些,也比她预想的要轻松一些。
周家人都很随和。二婶拉着她的手夸了好几遍“这旗袍真好看”。姑姑家的小女儿围着她转了好几圈,问她“姐姐你是仙女吗”。还有周叙白正在上幼儿园的妹妹,竟然想让她帮忙做个会写作业的机器人。
许安柠不会应付这种场面,但也没有觉得不舒服。周绽廷坐在她旁边,偶尔替她挡掉那些她不太会接的话。她只需要坐在那里,吃菜,点头,偶尔笑一下就可以。
晚宴结束,众人散去。许安柠和周绽廷一起回到房间。
门在身后缓缓合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只剩他们两个人。
许安柠突然有点紧张。
其实他们两个单独在这个房间里已经相处了好几晚,都没有像此刻这般不自在。到底是为什么,她也说不清楚。
他今天好像也有点奇怪,就站在她身前一步的距离,不动也不说话,直直地看着她,就像今天早晨那样。
许安柠终于顶不住他“忘我”的凝视,同他商量:“要不我先去洗澡?”
他还是没说话。她转动脚尖刚要走,他忽然拉了她一下。手腕上,他的掌心留下的温度很热:
“等一下,安柠。”
“怎么了?”
“我想再看看你穿裙子的样子。”
“……”
许安柠眉头皱了皱,都看了一天了,还没看够吗?虽然不理解,但她还是停了下来。
“我已经完成我们的约定了。”她小声提醒他。
她可不是小狗。
周绽廷还是没说话,视线沿着她的面部线条向下移动,滑过她纤细的脖子,纤薄的双肩,还有旗袍面料顺着她的身体轮廓自然延伸的弧度。
他的呼吸忽然变重了。
她从来没见过他这样。他在她面前一直保持着稳定的呼吸节奏,面对任何情况都游刃有余。但此刻他的胸口起伏的幅度明显变大。她自己的经验,身体健康的人只在剧烈运动,或者情绪激动的时候才会呼吸急促。
他既没有剧烈运动,情绪也应该没有激动,难不成生病了?
但是看着也不像。
她正纳闷,他忽然往前迈了一步,他的身子几乎要贴上她的……胸了。他身上的热量透过衣料传导过来,似乎比他的掌心还要热。
她本能地往后仰了仰,拉开一点距离。但是他呼出来的热气,还是迎面向她扑来,把她脸也给烫红了。
没来由的,她的心跳突然加速,呼吸频率也开始变快。
周绽廷看着她的脸由白变红,忽然想起瑞士峰会那次。当她终于想起他就是她三年没见面的合法丈夫时,她的脸也像这样变得通红。
那时候,其实他就很想做一件事。但是那个时候,那个场合,他不能那样做。所以他一直在等。直到今天早晨看到她宛如仙女般向他走来,他发现自己的那种想法已经快要压制不住了,但他还是忍了下来。于是他又等了一天。
此刻,这个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他说:“安柠,我不想再等了。”
许安柠垂下眼,声音很轻:“今天还不行,姨妈还没走。”
说完脸上的红晕似乎又深了一层。
她就算再没经验,再迟钝,也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了。这大概就是苏棠说的“男人的不受控制”吧。
周绽廷唇角微微弯了一下。他知道她误会了,但是她的回答也表明了她并不抗拒发生亲密的事。而他也真的不想再等了。
他的目光落在她微抿的唇上:
“接吻不用挑日子。”
话音落下的同时,他伸出手,一手环住她的腰,一手托住她的后颈,将唇贴到那两片粉红的花瓣上。
一切来得猝不及防,她还没来得及分析他那句话的意思,他的唇就贴了上来。
贴上来的那一刹那,她的大脑停止了一切思考。她知道发生了什么,却无法去做出任何反应。肌肉也不听使唤了,眼皮缓缓合上,双手抬起,轻轻搭在他的手臂上,下巴不自觉地抬高,好像在自动适应那对唇的角度。
但她的嘴唇却不知道该如何做出他那样的动作,只好任由他吸吮着自己的唇,身上的力气也被他一点点吸走。
她感觉自己就像烈日下的一块冰,正在迅速融化。要不是他紧紧托住了她,她大概会像水一样流走。
不知过了多久,他突然停了下来,几乎毫无征兆地停了下来。然后什么都没说,把浑身酥软的她抱起来放到床上,自己进了浴室。
门“嘭”地关上,接着传来哗哗的水声。
听着浴室里传来的流水声,许安柠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眼睛缓缓睁开,聚焦。刚才断掉的信号,这会儿开始连接上。
在他停下来之前那一刻,她好像从他身上感受到了一种神奇的、物理性质的变化。
所以,他现在正在……洗冷水澡?
那他第一天晚上,为什么也要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