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后在府里,同郎君见面的次数绝不会少,但郎君的年纪比我还大些,或许对我会排斥……可话又说回来,我又何必自找不快,非要去管郎君的闲事?”
叶菱馥翻身趴在床榻上,瞧着嬿儿拾掇钗环,食指缠绕着玫粉色的帷幔。
“瞧着将军的意思,似乎也不愿让我怀上孩子,我还少过一道鬼门关呢。只要带好年幼的女郎,遇事多让着些郎君,做个贤良的继母便是了。”
桓铮听着她一口一个“郎君”“继母”,一阵心如刀绞。
他缓缓直起身,蹲的时间并不算久,脚下却一阵酸软,近乎脱力。
“继母是吗?我倒要看看……你这‘贤良继母’能做多久。”桓铮不愿再听屋内人说话,黯然离去。
屋内,叶菱馥裹紧被子,却依旧觉得身上发寒,嬿儿转了一圈,见西窗竟然敞着一道缝,才知夜风来向,连忙上前关窗。
叶菱馥生性怕冷,关了窗总算觉得好些,又起了闲话的心思:“其实将军走了也好,一想到那档子事,我心中总是惴惴不安,把喜服都揉皱了。”
“再者而言,舅舅不过是拿我这张面皮当作工具,同桓家之间互相许了什么好处,这才结下这桩婚事。将军不愿碰我,我也乐得自在。”
嬿儿下意识问:“什么好处?”
叶菱馥被这傻姑娘逗笑,乐得把脸埋在锦被里闷笑:“我怎么知道,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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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叶菱馥早早醒了。
倒不是她不愿多睡,而是过去十几年在舅舅家被要求早起惯了,一时仍改不过来。
但或许是得益于身下名贵的被褥,她睡得格外安稳,虽然起得早,却也并不觉疲乏。
听嬿儿说,今日一早,她昨夜独守空房的事便传遍了府里各处。
这府里上上下下,无人不知这位她这位新夫人嫁进将军府头一夜,便惹恼了将军。
嬿儿去取早膳时,还和厨房里几个多嘴的老奴斗嘴,若不是想着叶菱馥还空着肚子,险些和他们撕扯起来。
叶菱馥一边梳洗,一边听着嬿儿絮絮叨叨,直到该去正厅的时辰,二人才各自收敛笑意。
“嬿儿,一会儿到了正厅,你可不能再称我‘女郎’了。”叶菱馥对着铜镜,检查着自己的妆容。
昨夜暂且不提,但今日是她作为新主母第一天主事,还会见到府里的子女和妾室,不能丢了脸面。
“嬿儿知道,您在外头是‘女君’。”嬿儿将叶菱馥鬓角的碎发重又贴紧,对着铜镜中的倒影安慰道,“您一定会做好的。”
叶菱馥轻轻拍了两下嬿儿的手背,深吸一口气,终于扶着她的手臂迈出房门。
外头天色已然大亮,院子里下人们各自忙碌,见叶菱馥出来,纷纷向她躬身行礼。
叶菱馥忽然有些想笑。
崭新光滑的被褥,金银珠翠的钗环,满院子的下人行礼,这都是她从未拥有过的。
而今只是嫁了位高官,便什么都有了。
叶菱馥昂首从院子中心穿过,一直到院门口,她才回过头看着满院子跪倒的身影,几次抿唇,压下胸膛起伏:“都起来吧。”
院子里的人这才应声起身,各自继续做活。
叶菱馥依旧站在原地,瞧着众人忙忙碌碌,再也没忍住笑出了声。
嬿儿总说这桩婚事不好,嫁给年过四十的大将军,不仅毁了她的青春,更叫她一生都被困在将军府的高墙大院。
叶菱馥此刻却觉得,这桩婚事太好了。
好到叫她不费吹灰之力,甚至不用取悦丈夫,便拥有了从前渴求的一切。
她低声嗤笑:所谓小人得志,或许正是她这副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