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菱馥叫嬿儿将各家女郎的名帖生辰一一誊录,还没过几日,便听她叫苦连天,求着要再找两个帮手。
册子装好,叶菱馥得了闲便翻看几遍。
如今她统管家宅的手段越来越利索,下人们也都心悦诚服,可桓铮娶亲毕竟是她入门以来第一件大事,要亲手操办起来,必得殚精竭虑。
“女君,您这都看了二十几家了,就没一个合适的?”嬿儿见她频频揉眼叹气,轻声问道。
“倒不是没有中意的,只是这么多女郎,个个看过去都是才貌双全,品行都是极好的,哪个都好,这还怎么挑。”叶菱馥连着看了好几日,一时头晕脑胀,闭眼瘫在榻上。
“女君说的也是,册子上的这些女郎,哪个不是出身世家,必定都是好的。”嬿儿顺着她的话头,抬手为她按了按额角。
叶菱馥休憩片刻,忽然坐直,手中册子扔到一边。
“是我娶妻还是郎君娶妻?他是不是又去校场了?把他叫回来自己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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桓铮听说叶菱馥叫他回去,心中一提,不等听清报信的人说有什么事,便急匆匆地往回赶。
回府进了门,听见廊下有人闲话。
“你是没瞧见,今儿上午又送来了不少帖子,听说女君现在忙得连午觉都不歇。”
“郎君娶亲这样的大事,重视些也是应当的。”
二人正说得眉飞色舞,没瞧见桓铮黑着脸站在身后。
前几日他便听说叶菱馥在张罗着为他说亲,他本以为是她一时心血来潮,并没放在心上。
可多日过去依旧忙活,倒像是真要把他打发出去。
他没再搭理那两个闲话的下人,径直朝着后屋去。
嬿儿正端着茶盘出来,险些撞着他,连忙后退两步:“郎君来了,奴婢这便去通报。”
“不必。”桓铮心头烦躁,越过嬿儿,直至掀开门帘。
叶菱馥斜靠再美人塌上,手里捧着厚厚的两本册子,闻声抬头。
许是看的久了,眼角泛红,发丝微乱,竟显出几分慵懒的娇态。
“你可算回来,我都看花眼了。”叶菱馥招呼他坐在对面,语气不自觉地抱怨。
桓铮本想直接挑明自己不用她说亲,却又见她满面疲惫,最终听话坐下,却并不愿看她手里那本册子。
“这位是郑家独女,洛阳本家的,年十六,生得好,性子泼辣些,但人直爽——”
“不喜欢。”
叶菱馥一愣,以为他是不喜欢文官家的,旋即拿起另一本。
“那这位呢?这是今年新封卫将军卢家的,年十五,自小随父亲练武,精通马术——”
“不喜欢。”
叶菱馥蹙眉,又翻到另一页。
“裴家这位,年十五,最善女红,听说绣的花鸟能引来蝴蝶,人也温婉——”
“不喜欢。”
屡屡被打断拒绝,叶菱馥一时烦躁,但左右又是自己辈分大些,继续耐着性子翻页。
“你父亲不愿为你找庶出的,可我觉得只要人好,家世反倒不必看得太重。你瞧瞧,这还有几家女郎的画像。”
说话多了,她声音略微沙哑,自己却并未注意。
桓铮只瞥了一眼她递过来的册子便移开目光,转而倒了杯茶。
他将茶盏送到叶菱馥手边,冷声回道:“小娘不必再看了,都不喜欢。”
叶菱馥刚接过茶盏要喝,便听见他硬邦邦的回话,一股无名火涌上心头。
为了他成亲的事,自己捧着名册日夜研究,处处替他张罗打算。
他倒好,对自己的事一点都不上心,张嘴就是不喜欢。
叶菱馥把册子往榻上重重一摔,眉间罕见地含着愠色。
她气得声音拔高不少,往日温温的语调陡然变得尖锐:“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
桓铮见她面颊泛红,气得胸前起伏,当真是恼了他。
这样的她实在少见,褪去平日端庄的主母模样,多了些女儿家的活泛气。
“我喜欢的啊……”
桓铮嘴角一弯,陡然生出逗弄的心思。
“小娘这样的。”
叶菱馥正喝着茶,忽听他低声一语,猛地呛住。
什么叫,她这样的!
她咳得惊天动地,眼眶盈着水光,不知是咳得还是惊吓,面颊红得近乎熟透。
桓铮悠悠靠进椅背,一条腿搭上另一条,脚尖晃动,懒洋洋地看着她窘迫之相,刚才的话仿佛真假参半。
待到叶菱馥咳声渐渐停了,他又朗声笑道:“小娘别误会。”
“我只是觉得,有你这样的妻子管家,妥帖得很。”
话落,他起身告辞,离去时衣摆悄悄擦过叶菱馥露出的手腕,激起一片若有似无的痒。
门帘打起来又落下,脚步声渐渐远了。
叶菱馥坐着没动,手边的册子沾上茶水,上头原本写着某家女郎的生辰八字,却已糊成一团。
手腕上的痒意仍未退去,她紧紧握住。
那股瘙痒却始终挥之不去,缓缓蔓延全身,直抵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