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桓公不必介绍,这位便是叶夫人吧,我识得的。”
“夫人福寿安康。”叶菱馥立即淡笑着行礼。
“这些礼数免了便是。”王夫人拉着叶菱馥的手上下打量一番,同旁边的夫人们笑道:“你们瞧瞧,叶夫人这模样真是万里挑一,我活了大半辈子,没见过比她更好看的人。”
一旁夫人们纷纷附和:“可不是嘛,这眉眼生得当真是精致,桓公好福气。”
叶菱馥不识得这几位夫人,由王夫人一一引荐了,才斟酌着应对几句。
“桓家郎君来了!”外头一声通报,厅内众人俱是抬头向外看。
桓铮大步跨进门槛,朝叶菱馥和桓铮的方向瞧了一眼,见两人已分开站着,这才走到王夫人面前行礼。
“阿铮见过王夫人,愿您福寿绵长,松柏如春。”
周谦和桓铮是好友,王夫人自然对桓铮也喜欢得紧,连忙扶起他。
“阿铮啊,你可算来了,我方才还要问桓公你为何不到呢。”
闻言桓霆瞪了桓铮一眼,心中已然不悦,但念在是自己儿子,并未在外人面前发作。
“是我教子无方,招致阿铮失礼无状,王夫人见笑了。”
厅内另一位官家夫人笑起来:“桓公莫再谦虚,你养出阿铮这样的好孩子,若还称是教子无方,那我们的儿子岂不更是混世魔王。”
“可不是,我家阿谦给三皇子殿下做伴读,说殿下看过阿铮前日那篇大赋后,连连称奇,赞有潘岳之风,还要呈给陛下一观呢。”王夫人拍拍桓铮的肩,言语间尽是赞赏。
“王夫人谬赞,阿铮不过三分才学,不敢卖弄。”桓铮客套两句,自是转移话头谈起周谦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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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宴席上,气氛越发热闹,花厅早已布置妥当,下人们捧着食盒,穿梭在饭桌之间呈上菜肴。
宾客身份高低各自成座,男女分席,中间隔着十二扇紫檀木螺钿屏风,既看不见对面人的面目,又能听见邻桌交谈。
大司马和大将军官位相当,共处八公之列,叶菱馥特意被王夫人安排在自己身侧。
叶菱馥刚刚落座,便瞧见了舅母张夫人,她身份不足以靠进主桌,只远远坐在外头。
叶菱馥冲她颔首,不知她是不是又想起归宁那日难看,嘴角扯出一丝笑,便移开了目光。
桓铮和几个高官家的子嗣们坐在一处,案上也摆了不少酒菜,但他还没吃几口,周谦便举杯起身,隔着屏风冲王夫人的方向敬酒。
“母亲大人六十大寿,实乃我家幸事,在场才子众多,不如联句赋诗,以贺母亲。”
王夫人自是乐意:“好啊,不如阿谦先起头吧。”
周谦胸有成竹,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金盏盛春酒,华堂列绮罗。”
周谦毕竟是皇子伴读,才华并不在少,此句一出,席间众人瞬间鼓掌叫好。
“笙歌声未歇,宾客已如梭。”
“乐只为君子,何不与眉寿。”
三句已过,这最后一句,众人不约而同地看向了桓铮。
桓铮毫不犹豫,也起身敬酒一杯,声音穿过满堂喧嚣:“愿祝千秋岁,年年此日歌。”
厅里一静,大司马周公忽然拍案,连声叫绝:“好一个‘年年此日歌’!前头三句铺陈排场,阿铮这句一转,倒是收住浮华,重落到祝寿上了!”
“这随口一句,把我们都比下去了,我不服!”周谦又闹起来,“不如我们另起新题,一人四句,咏物成诗,正好配着外头丝竹声,作一首歌行才好呢!”
桓铮知道周谦只是喜欢热闹,并没什么恶意,索性任他刁难:“如此,便请王夫人出题吧。”
王夫人沉吟片刻,瞧见旁边安静吃菜的叶菱馥,心下起了主意:“我一时还真没想出什么好题目,不过叫叶夫人来出一道,你们母子相处久了,定是有默契的。”
叶菱馥刚吃过乳猪,正觉得发腻想要茶喝,忽地听见王夫人喊自己,一时将茶的事抛在脑后。
桓铮也没想到王夫人会点叶菱馥出题,略微一怔。
“王夫人,我、我未曾读过什么书,怕是出不得好题。”叶菱馥连声推辞。
“你今日都没怎么说话,就玩上一玩。”王夫人握住她的手,笑得温婉,“这宴上这么些东西,你随便指一样,难不倒你家阿铮的。”
叶菱馥被王夫人那句“你家阿铮”一点,虽然知道她是在说自己是桓铮的继母,却依旧不太适应。
寿星盛情难却,她也不好三番五次地拒绝,沉思片刻,看遍了四周各种东西,目光最后落在厅外。
“如今正值冬日,不如就以冬日为题?”
王夫人立即应声:“好啊,这题目配上时节正好,阿铮。你说呢?”
隔着屏风,叶菱馥听见桓铮轻笑:“小娘出的题,自然是好的。”
周谦嚷嚷起来:“叶夫人果然偏心阿铮,竟出得这么简单!”
“我小娘待我好,自然护着我。”桓铮在桌下踹了周谦一脚,“你还作不作诗了?废话不少。”
桓铮力气不小,周谦吃痛地“嘶”了一声,也懒得再寻思桓铮为何同继母关系融洽得过分,眼珠子一转,张口吟诗。
“朔风卷地,层冰裂川。明时出猎,万骑就山……”
周谦似乎是有意将题目变得难了些,刻意加上“出猎”,把后头的人架了上来。
众郎君各自接下,不是说冬日冷峻,便是讲猎物丰厚,很快,又到了桓铮。
桓铮此时却不再像方才那般毫不犹豫,沉默半晌后,他忽然抬头看了一样桓霆的方向。
桓霆正同同僚们闲话,似乎并没在意他们几个少年的玩闹。
收回目光,盯着眼前的酒杯,桓铮缓缓开口。
“丈夫生世,当勒燕然。边烽未熄,此身何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