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摇摇头,继续朝下人房走去。
---
朔函端着一壶新酒回到西跨院,推开门,一股农历的酒气扑出来,熏得人头晕。
桓铮依旧坐在原处,地上横七竖八地倒着几瓶酒,两眼直直盯着头顶的房梁。
“郎君,您的酒。”朔函走过去,把酒壶放在桓铮手边,在他身边蹲下。
“方才在路上,我碰上嬿儿了。”
桓铮没应声,伸手拿过酒壶往嘴里灌。
“嬿儿说,女君今日让她把之前的衣裳收起来,要全换成深色的。”
“呵。”桓铮嗤笑一声,手指随意把玩着酒壶。
“她爱穿什么穿什么,与我何干。”
朔函知道桓铮说的是反话,自顾自地接着说:“女君的意思是,那些衣裳穿在身上看着同将军不相配,容易惹人闲话。”
话音刚落,桓铮手指收紧,“啪”地一声捏碎了酒壶。
碎瓷片扎进掌心,血珠不断涌出,一滴滴落在地上,他却面不改色,好像感觉不到疼。
“她想得真周到,不愧是主母。”桓铮从袖中随意抽出中衣袖子裹住。
桓铮没受伤的手撑着地面,慢慢坐直身体,散落的头发挡住大半张脸。
他一直在笑。
“裁再深的衣裳也是徒劳,她就是那样年轻,穿什么衣裳都改变不了。”
他喝得太多,身形摇晃,朔函下意识地想上去扶,却被他狠狠甩开。
“她同桓霆,本就不相配!”
朔函大气也不敢出。
此时如果有下人从门外经过,必会听见他这句话。
若再将这句话传出去,整个将军府将会乱作一团,所有人的名声毁于一旦。
“郎君,您低声些。”
桓铮缓缓抬起头,眼眶泛红,翻涌的不止是醉意。
凭什么?
凭什么她是桓霆的妻?凭什么自己只能叫她小娘?凭什么他不费吹灰之力,就能让她千方百计地要配他?
凭什么,自己连喜欢她的身份都没有?
嫉妒几乎淹没了他。
“朔函,给我换身衣裳,我今日还没有向小娘请晚安。”
---
叶菱馥换上寝衣,已快要睡了。
她坐在书案前,肩头披着一件大氅,正给阿筝回信。
“今夜庭中月色甚好,只可惜北风太紧,不敢开窗……”
她咬着笔杆考虑下文,忽然听见后头一阵窸窣。
她以为是嬿儿,随口道:“你回来了。”
没人应,她正要再开口,身后人瞬间逼近。
“小娘写什么呢?我进来都没听见。”
桓铮身上的冷气和酒味,裹上来,兜头罩住她整个人,声音暧昧不明。
叶菱馥脊背僵直,毛笔从指间滑落,“嗒”的一声砸在摊开的信纸上,一大滴墨汁从笔尖溅起来,正落在她的脸颊。
她仓皇回头,桓铮就站在她身后,仅有一步之遥。
叶菱馥又想起在假山后,被桓铮压制。
同样的人,同样的距离。
区别是他喝了很多酒,而且她身上寝衣单薄。
“你……”她清了清嗓子,“你怎么来了,也不让人通报?”
“吓着小娘了?我来给小娘请晚安,看门虚掩着便直接进来,是我冒失了。”
桓铮双眼紧盯着她脸上的墨汁。
浓黑衬着雪白,明明是一道瑕疵,可他却想用手指抹开,把她弄得更脏。
肌肤相触,叶菱馥想躲闪,身后却被书案挡住,退无可退。
桓铮手指滚烫,不容拒绝地贴上脸颊,带茧的指尖沿着墨迹缓缓滑动,从眼角到嘴角,从嘴角到下颌。
她浑身一颤,像是被烫了一下,激得她浑身起了一层。
“墨溅到脸上了。我来……替小娘擦擦。”
“喝酒了?”
“小娘不是闻到了吗?”
叶菱馥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避开了他的目光:“饮酒伤身,你早些回去歇着吧。”
“我不困,想在小娘这里再坐一会儿。”桓铮借着醉酒,彻底耍起无赖。
“太晚了,不合适。”
他的拇指重又捏住她下颌,强迫她看着他:“就坐一会儿。”
桓铮声音含糊,呼吸间尽是酒气,叶菱馥也迷蒙了。
窗外的北风撞在窗纸上,闷响阵阵,敲打在她心上。
“桓铮,你喝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