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后莫再同我说这种话。”
周家兄妹走后,他在院子里坐了很久。
暮色从墙头一寸寸落下来,整个院子变成灰蒙蒙的一片。
他就坐在廊下,背靠着冰凉的柱子,翻来覆去地咀嚼着周窈那番话。
他想象着,如果自己就这样放弃叶菱馥,按照她安排的,同另一家女郎成婚。
不过只想到定亲,还未想到婚礼,便停了思绪。
他想不下去。
“我做不到不去想她,做不到不去看她。”桓铮抬手抚上自己的后颈。
叶菱馥触碰过的地方,似乎还留有余温,从皮肤渗入骨血,又从骨血蔓延至四肢百骸。
“你不知道,她今日站在我身后,将手覆上来的时候,我在想,哪怕下一刻我便死了,也值得。”
朔函被这话吓了一跳:“郎君!”
“不必惊慌。”桓铮淡淡道,“退下吧。”
朔函看着他那副决心已定的样子,只得退了出去。
屋中又只剩下桓铮一人。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夜风顿时灌入,吹得烛火一阵摇曳,冷意扑面而来,反倒让他清醒了些。
远处,府中的灯火一点点地亮着,散得很开,他却知道哪一盏灯是她的屋子。
她在做什么?
已经散了发髻,换上了寝衣?正倚在榻上看书,手边搁着一盏温热的茶?还是已经睡下了,盖着厚实的棉被,呼吸轻浅?
她睡着的时候是什么样子?会不会含着笑,抑或微微蹙着眉?还是像白日里那样,神情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他想着她今日站在他身后,手掌覆上来时的温热,若有若无的呼吸拂过他后颈。
起初她动作很轻,只是慢慢滑动,之后却越来越用力,拇指按在他肩胛骨边缘,指甲也掐进了皮肤。
她在感受什么?他的身体吗?
思及此,桓铮伸手摸向后颈,细细寻觅片刻,果然摸到了一个月牙印子。
只有很短一条,微微凹陷下去,却是她在他身上留下的唯一痕迹。
他手指点在那处,而后慢慢挪开,在身上游移,从肩膀,滑过锁骨,再沿着胸口一路向下,越过小腹,停在腰际。
好像带着叶菱馥的手,在抚摸他的身体。
黑暗中,一声压抑的低吟。
“小娘……”
她是他的继母,是他父亲的妻子,是他永远不该觊觎的女人。
可禁忌,本身就是诱惑,是毒药,是渴望。
良久,桓铮长出一口气,翻身上床,仰面躺下。
早些睡去,或许能做一个梦。
梦里没有纲常伦理,没有君臣父子。
梦里他靠在廊柱上,叶菱馥站在他身后。
她的手按在他的肩膀上,然后慢慢往下滑。她的手指掠过他的背脊,带起一串颤栗。然后她俯下身,在他耳边说话,声音轻柔,温热的气息喷在他的耳廓。
他在此时转身,握住她的手,让她坐在自己怀里。
她仰起脸来,目光含羞带怯,嫣红的嘴唇微微张开。
“阿铮。”
她会这样唤他。
他俯下身,然后!
窗外一声猫叫,将他从半梦半醒之间拉了回来。
桓铮睁开眼。
月光从窗棂的缝隙中漏进来,在地上投下细细的光斑。
屋中空空荡荡,只有他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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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菱馥在床上翻来覆去,始终睡不着。
半晌,她从床上爬起来,随手披上一件衣服,走到院子里出神。
“在想什么?”
叶菱馥回过头,见桓霆从内室走了出来。
“将军醒了?我睡不着,出来走走。”
桓霆走到她对面,轻轻握了一下她的手,一片冰凉。
“今日府中有事?”他微微皱了皱眉,轻声问道。
“周家的阿谦和阿窈来过,送来了阿谦婚宴的帖子,下月初八。”
“周谦的婚事?倒是不慢。”桓霆点点头,并不意外,显然是早就知道了这个消息。
“还有周窈,”叶菱馥顿了顿,“也定下了,是安平王。”
“安平王……”他沉吟片刻,“这位殿下倒是不错,品性端方,周家女郎嫁他,是门好亲事。”
“今日……还有一件事。阿铮今日练武,肩上又添了新伤,可怜得很,我便替他推了会儿药油。”
叶菱馥拢了拢身上的外袍,观察着桓霆的表情。
说这话时,她又想起,替他按摩时,看到他耳后有一颗很小的痣,反复揉过之后,便微微泛红。
桓霆闻言眉心一动:“他自己不当心,你管他作甚,这点伤死不了。”
他撂下一句话,转身进了屋。
“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