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菱馥不是第一回被他盯着,却是头一次这样无所适从。
同司马骢的下流不同,桓铮每次看她时,眼中总带着笑。
可这一次,他的目光让她浑身滚烫,好像自己被剥去了层层衣衫,整个人再无遮拦。
桓铮一只手忽然伸向她,她不自觉地闭上眼。
手指落在她的发间,穿过缀满赤金步摇的金冠,在她鬓角停了片刻。
他动作很轻,指尖掠过她耳尖,激起一阵酥麻,顺着脖颈一路往下,直抵后脊。
“小娘,睁眼。”桓铮收回手,在她耳畔轻声呢喃。
叶菱馥眼睫忽闪,缓缓睁开眼,看见他手指举在自己眼前,指尖捏着一瓣白梅。
“一片花瓣,刚才吹到小娘身上的。”桓铮将那瓣梅花放在掌心,摊开给她看,“这便算是谢礼了。”
“这是我身上的,怎么可以!”
叶菱馥惊慌失措,伸手去夺,桓铮却手掌一翻,那瓣梅花落入袖中,不见踪影。
桓铮眼含笑意,伸出空空如也的两只手:“藏起来了。”
就知道他没憋什么好的!
叶菱馥仓皇别开眼,心跳犹如擂鼓。
“花瓣就赏我吧,不行吗?”桓铮微微弯腰,强迫她和自己对视,“赏我吧……小娘。”
叶菱馥猝不及防,落入他眼中缱绻,局促地后退了半步。
“给、给你了。”
桓铮低笑两声,直起身,同她拉开些许:“走吧。”
叶菱馥终于得了空隙,深吸一口气,默默跟上他的步伐。
“你同琅玡王说,你找我有话说,这回总不能是假的吧?”叶菱馥忽然想起他上次在大司马府上,诓骗王夫人说桓霆找她,实际却把她按在花园的假山上说话。
“这回不是,是真的有话说。”桓铮回头看了她一眼,“我……明日出征。”
“明日出征?怎么会这么急?”叶菱馥闻言一惊,快步上前,走在桓铮身侧。
“陛下今日点我舞剑助兴,而后要给我赐官,我说未曾立功,配不上这样的功勋,陛下便说给我个机会,当场钦点我为辅国将军,出兵平定南边叛乱。”
桓铮只是笑着,依旧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其实这话并不多么着急要说,只是明日一早便要点兵出征,怕是来不及当面告辞。”
“赐官有什么不好?你本就是公侯之家的孩子,生来便有爵位,何必上战场赴险?”叶菱馥话说了一半,忽然又想起,桓铮在王夫人寿宴上做的那首诗。
丈夫生世,当勒燕然。边烽未熄,此身何安?
“你……你是不是早就想从军?既如此,那就小心些,刀枪无眼,切莫伤了。”
“小娘担心我?”桓铮脚步未停,眼波流转,看向身边的人。
“我……你毕竟是我的继子。”叶菱馥低下头。
“你担心我,只是因为我是父亲的儿子?”桓铮戏谑一笑。
从前,他还会因为叶菱馥总借着他父亲搪塞自己而怒火中烧,可屡次撩拨叶菱馥时,也能看出她对自己并不算全然镇定,便越来越当作句逗弄她的玩笑。
毕竟……每次说出这句话,她都会躲避自己的目光。
“罢了,我不想听这个。”桓铮转了话头,“我想听小娘说一句真心话。”
“什么真心话?”
“我送的珠钗,小娘为什么不戴?”
叶菱馥被他说得心慌,下意识去摸头上:“太贵重,我怕磕碰了。”
“小娘不必骗我,我知道小娘不喜欢。”桓铮沉沉笑着,刻意带上些苦涩。
“我又不是父亲,我送的东西,小娘怎会喜欢。”
“不是的……”叶菱馥实在不懂,好好的,桓铮怎么又因为一根珠钗落寞起来。
“无妨。”桓铮打断她。
“我这次去,生死难料。若是有个三长两短,往后也是看不见你戴那珠钗的。”
叶菱馥闻言,一把上前抓住他的手腕:“不准胡说!”
她第一回主动扯住桓铮,两人都是一愣。
叶菱馥低头,才发现自己抓得有多紧,指尖都微微失了血色。
她要放开他,却被桓铮反过来握住了手。
“放开。”叶菱馥心慌至极,想抽回手却被束缚得紧。
“不放。若是此去真有个万一,这便是最后一面了。”
“让我握着吧。”
桓铮站住脚,垂眸看着她,“就一会儿。”
“你真是疯了。”叶菱馥偏过头去,心里挣扎一阵,终究没再挣脱。
“那便当我是疯了。”桓铮再次欺身上前,鼻尖抵住她额角,呼吸交缠。
“左右也要出征了,这一去,若我死了,这些事除了你,永远没人知道。”
他的话说得太重,叶菱馥心中发酸。
“此去千万小心,我在家等你回来……和你父亲一起。”
桓铮胸膛一震,努力憋住笑。
南边叛乱并不是什么大事,仅仅一月便可解决,不然皇帝也不会让他一个未曾上过战场的人领兵。
但装这一回可怜,能叫叶菱馥在自己怀中乖乖待着……
真是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