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菱馥躲的动作不小,珠钗迎着夕阳颤巍巍地摇晃,荡起一片金色,正刺入桓铮目光。
桓铮却直勾勾地盯着,胸膛起伏,汗水从锁骨淌下来,滑过紧实的胸腹,没入腰间束着的裤带。
“小娘!”桓铮将手中长枪丢给朔函,不等披上件衣裳,便顺着廊下跑去。
叶菱馥两颊依旧滚烫,当即转身落荒而逃,珠钗随着她步子摇晃不止。
桓铮停在原地,哭笑不得,却不肯就让她这么走了,高声喊道:“小娘,你戴着好看!衣裳也好看!”
叶菱馥走得本来就着急,又被他的话吓住,险些自己绊倒自己。
好不容易稳住脚步,她站在原地喘了口气,跑得更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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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菱馥到了花厅,发现桓铮已然坐着了。
她向桓霆行了一礼,在他右手边坐下,目光扫了一圈桌案上的菜色。
都是寻常的菜式,但样数比平日多了不少,中间还摆了一壶温好的酒,倒真像是个践行的样子。
“将军,阿铮到底是要去何处打仗?”叶菱馥为桓霆斟了一杯酒,轻声探问。
“交州叛乱。”桓霆简短答道。
交州叛乱的事,前几日朝上便提起过,桓霆早就知道。
说是叛乱,其实不过是几百个蛮夷在山里聚众闹事,派一队偏将过去便能料理的事情,皇帝本同几个武将商议让驻守当地的将领平定便是。
谁知桓铮只是舞了一曲剑,便得了个辅国将军的官职,领兵出征。
朝中有人说是皇帝想历练历练桓铮,也有人说这是皇帝是给桓家面子。
毕竟桓霆打了大半辈子的仗,如今儿子要嫌赐官每个由头,非要上战场,也总得有个像样的名号。
“阿铮呢?”桓霆问身边的管事。
“郎君方才练武来着,还在更衣,说即刻便到。”
桓霆“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叶菱馥倒有些奇怪,以往这时候,桓霆定会训斥桓铮两句目无尊长。
不过想来,儿子毕竟是要出征了,宽容些也是应当。
她端起面前的酒杯抿了一口,余光瞥见门口走进来一个人。
桓铮换了一身衣裳,藏青色的长袍,腰间束带工整,头发束得一丝不苟。
可叶菱馥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瞧着他的领口,那处隐约露出一小截锁骨,上面还有未干的汗痕。
她赶紧移开视线,将酒杯放回桌上,手指却不小心碰翻了筷子。
筷子滚落在青石地上,激起一片清脆之声。
桓铮站在花厅门口,目光扫过她的面颊。
“父亲,小娘,我来晚了。”
“坐。”
桓霆应声,桓铮却并不直接入席。
他绕了一圈,走到叶菱馥身边,弯腰捡起地上的筷子,指尖掠过她的鞋跟。
“你……”叶菱馥瞬间移开脚,心中大惊。
平日不守规矩凑上来便算了,现在桓铮就坐在一旁,他怎么敢!
桓铮却始终神色如常,直起身,将手中的筷子放到一旁下人手中:“小娘的筷子脏了,去换双新的。”
下人低声应了,桓铮这才堪堪落座,与叶菱馥正好相对。
“人都齐了,开席吧。”
桓霆挥了挥手,下人们鱼贯而入,将最后几道热菜摆上桌案。
桓霆端起酒觞,看了桓铮一眼:“明日便要出征,今晚这一顿算是为你饯行。南边虽然不是什么大阵仗,但也不可掉以轻心。”
桓铮端起酒杯,朝桓霆虚虚敬酒,目光瞥了两眼叶菱馥:“是,小娘今日已经叮嘱过儿子,到了那边,一切当心。”
叶菱馥捏紧筷子,听着桓铮屡次要提到自己,恨不得不在此处。
桓霆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酒液沿着唇角溢出一丝。
他抬手随意一抹,又道:“我已向陛下请旨,统领此次出征,陛下已然恩准。”
叶菱馥猛地抬头:“将军也要去?”
桓铮手里的酒杯停在半空中,难以置信。
“这是为何?交州叛乱又不是什么大事,不过是几千个乌合之众,用不着父亲。”
桓霆没回他的话,只又给自己斟了一杯酒。
他今日请旨也是一时脑热,想起周公那句“她和你唯一的儿子”。
但此时清醒过来,却并不多么后悔。
桓铮第一回上战场,他毕竟放心不下。
况且自己即将出征鲜卑,那头战场险象环生,就算是他也不敢说全身而退。
若真有万一,此时同儿子共战一场,又有何不可?
许久,桓霆看向叶菱馥:“我不在时,府中一应事务,由你全权打理。”
叶菱馥还没从震惊中缓过来:“将军放心,妾自当尽心。”
“至于阿铮。”桓霆的目光转向桓铮,声音陡然严厉,“桓家的男儿,个个都是在战场上磨砺出来的你这般年纪,也当独当一面,上了战场,若是敢临阵脱逃,我亲手斩了你。”
桓铮表情变了又变,想说的话终究被咽回去,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末将敬父亲。”
“明日一早出发点兵,你今夜早些歇息,莫要误了时辰。”桓霆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儿子。
撂下一句话,他转身出了花厅。
厅堂瞬间安静下来,叶菱馥看着桓铮,不知该说些什么。
桓铮一动不动地坐着,面前的酒杯已经空了,手里却紧紧攥着酒杯,指节发白。
他本以为,以他这样的年轻力壮,只要自己主动出征,立下些许功勋,皇帝自会看到他的能力。
这样,父亲便可以安安稳稳地留在洛阳养老。
可现在……
桓铮慢慢松开手里的酒杯,掌心已被硌出一道深深的红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