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平日里不爱动弹,冬日里更是整日窝在房中烤火,可别闷坏了。
这些鸡零狗碎的事,他翻了足足两遍,也没从信里翻出半个字来,急得他抓耳挠腮。
这个朔函,又故意提醒她避开叶菱馥了。
桓铮把信纸拍在桌上。
他就是想要她,哪怕是用最下作的手段勾引,做她一辈子见不得光的奸夫,死后被人戳着脊梁骨骂他不忠不孝不义又能如何?
他不怕。
可他怕她怕。
怕她畏世人言语如刀,怕她恐名节无存,怕她惧她自己扛不住这些,便不肯跟他了。
所以他才想着慢慢笼络,像温水煮蛙,像春雨润物,像霜雪悄悄覆盖原野。
他要让她习惯他的存在,不知不觉地依赖他,最后心甘情愿地走进他的笼子。
等到她发现的时候,已经无路可退,只能做他最爱的雀鸟。
篝火在他面前噼啪作响,橘红色的光将他半边脸照得滚烫,另半边隐在阴影中,神情晦暗不明。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何时才能拥她入怀?
---
又过了几日,琅玡王并未派人上门,桓霆闭门不出,将军府按部就班地过着。
只是太平日子没过多久,便又起了波澜。
天色将暮,晚来风急,朔函从外头匆匆进了后屋。
叶菱馥正陪着桓婧在屋里翻花绳,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一眼,见他进来,手上的动作一顿:“出什么事了?”
朔函看了看左右,上前压低声音,避着桓婧道:“我方才从将军书房过来,是南边来的军报,说郎君遇伏,受了些伤。”
叶菱馥指尖一颤,红绳从指间滑落。
桓婧“哎呀”一声,低头去捡,她却浑然不觉。
“伤、伤得如何?”她问。
朔函道:“军报上只说是中了流矢,伤在左肩,并不致命。只是……”
他顿了顿又说:“只是郎君伤后发了高热,昏睡了两日,耽误了些军务。那边的医师不比京城,郎君肩上的伤一直没好利索,怕是伤了筋骨,恐怕会留下病根。”
“那南边……如今是谁在主持大局?”叶菱馥强撑着又问。
“是郎君麾下的副将秦昭,忠心无虞。”朔函见叶菱馥面色苍白,连忙快说了几句舒心的话。
叶菱馥胸口却依旧闷着,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了一条缝。
忽地看见外头一树红梅从白雪中探出来,在暮色中影影绰绰,像是一大片化不开的血迹,落在白雪中太碍眼。
桓铮受伤了,血的颜色一定也是这样。
念头一起,叶菱馥心上像是被人狠狠剜了一刀。
他那么厉害,怎么会受伤呢?
是因为她没有挡住那片红吗?
她控制不住地想。
潮湿阴冷的军帐中,他面无血色地躺在榻上,那样坚实的身体,如今却多了一道口子,血肉模糊。
包裹的布帛被血浸透了一层又一层,洇出深深浅浅的红,分明是雪地上的梅花瓣。
随军的医官怎比得上洛阳的医师,连药都未必齐全。
他生来便是矜贵的身子,练武时扭伤肩膀都要她按摩,哪受得住这样的苦。
“女君,还有一事。”朔函看着叶菱馥的背影,还是决定开口。
叶菱馥扶着窗框,没有回头:“说。”
“交州一带平原开阔,我方行军路线虽然隐秘,但敌军想要半路设伏,绝不可能恰巧等在那里。除非,有人事先将行军路线透露了出去。郎君怀疑军中有内鬼,极有可能是……琅玡王的人。”
叶菱馥心头一凛。
又是琅玡王。
软禁皇帝,又将桓霆罢免,竟然还不够,还要再南边的战场上暗地里给桓铮使绊子,勾结敌军设伏害他性命。
那人在京城稳坐高堂,笑里藏刀,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将整个桓家玩弄于股掌之间。
那桓铮在南边岂不是时刻都有性命之虞?
战场上刀枪无眼也就罢了,还要防着身后的暗箭。身陷四面楚歌之中,他一个人,怎么应付得过来?
叶菱馥闭了闭眼,泪意又开始在鼻腔里翻涌。
她忍了又忍,转过身看着朔函,声音依旧发颤:“我知道了。若再有军报,记得告诉我一声。”
朔函应了,退了出去,屋里又安静下来。
窗外暮色渐浓,天光正迅速地暗下去,屋里的一切都罩上一层灰蒙蒙的暮霭。
桓婧跪坐在美人塌上,方才的话一句也没听见,却也能看出叶菱馥心绪不宁。
她放下手里的红绳,从美人塌上跳下里,摇摇摆摆地走到叶菱馥脚边,歪着脑袋看她:“母亲,你怎么啦?”
叶菱馥眼角依旧含泪,看了桓婧半晌,而后蹲下身,将软软糯糯的小姑娘抱进怀里,下巴抵着她柔软的额发。
桓婧身上暖烘烘的,像个小火炉,身上还带着一股子乳香,闻着让人安心。
小姑娘被她抱住,便顺势将脑袋埋进她颈窝里,两只小手搂着她的脖子,乖乖的不动了。
叶菱馥吸了吸鼻子,轻轻拍着桓婧的后背:“没事……母亲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