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走出去两步,身后传来桓铮的声音。
“小娘。”
“嗯?”
“手炉很暖和。”
他以为叶菱馥不愿再搭理自己,说完话便作势要走。
“你等等!”叶菱馥叫住他,进了里间翻找一通,最后翻出一个小盒。
她快步出来,将盒子塞进桓铮手里。
“什么东西?”桓铮接得猝不及防,一个没拿稳,险些将盒子掉下。
“香粉,梅花花瓣做的。”叶菱馥面不改色地坐回去。
“给我的?”桓铮最近连着收了几回叶菱馥送的东西,一时受宠若惊,将盒子握在掌心,翻来覆去地看。
“不要就还给我,本身就是捡地上的花瓣做的。”叶菱馥避着他的目光,拿起滚轮继续制手里的香。
“要,怎么不要。”桓铮手掌一翻,变着花样将盒子收入袖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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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几日,南边清除叛党余孽的捷报入京,秦昭的名字被提及了七八次,却未曾出现桓铮。
皇帝龙颜大悦,催秦昭快快回京受赏。
叶菱馥从桓霆那听说了消息,不免愤懑。
领兵的是桓铮,查案的是桓铮,救皇帝的是桓铮,受伤的也只有桓铮。
但功劳是秦昭的。
桓铮身为主将,什么都没有。
夜里雪停了,叶菱馥被一阵琴声吵醒。
琴声很轻,在夜风中飘飘荡荡,若有若无,忽高忽低,绵延不绝,听着让人心里空落。
她披衣起身,循着琴声推门,沿着回廊走入月色。
那琴声越来越近,一直到她走进西跨院门口,看见院中那个背影。
桓铮背对着她,披着一件深色的外袍,肩背被月光勾勒出清晰的轮廓。
他坐得很直,圆桌上摆着一把琴,琴声从他指尖流淌出来。
她知道这首曲子,是《广陵散》。
相传此曲是嵇中散临刑前所奏。
那人白衣胜雪,立于刑场,一曲终了,刀下无人。
不知是桓铮的琴本不熟练,还是由于他肩伤未愈,那曲子弹得不算完美,有几个音明显失了准。
叶菱馥站在廊柱后面,没出声。
琴声渐缓,最后一个音悠长地消散,桓铮抬手按住琴弦,任由余音在指下震颤。
“听了那么久,不冷吗?”
叶菱馥顿了顿,从廊柱后走出来,慢慢走到他身边:“这么晚了,怎么还不歇着?”
桓铮转过身来,月光将他的脸映得愈发清朗。
“睡不着。”他拍了拍身边的石凳,“坐。”
叶菱馥犹豫了片刻,到底还是应了。
石凳冰凉,隔着外袍都能感到寒意上窜。
桓铮侧头看了她一眼,解下自己的外袍递过去:“披上。”
“不必了。”
“披上,别让我逾矩。”
叶菱馥接过外袍,披在肩上,衣料上还残留着他的体温和淡淡的药香,钻进鼻腔,又暖又涩。
“我今日,听说了南边的捷报。”叶菱馥试探道。
桓铮颔首:“我知道,等秦昭回来,怕是能升两级。”
“你是不是不高兴?”
“高兴,秦昭是个将才。”
“那你这是……”
桓铮低头笑了笑,颇有些自嘲的意味:“我只是不甘心。”
“圣辰当日,陛下要给我赐官,我说没有功名,这才得了出征的机会,我信誓旦旦地要闯出功名,替代父亲成为陛下信任的将领。他老了,我不想让他再赴险。”
桓铮随意拨弄了两下琴弦,琴音声声嘶哑。
“现在,我依旧没有功名,但还占着辅国将军的名号。这同那些只靠家中荫功,便能得到官位的纨绔又有何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