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替你说。”陆昭笑了,“你喜欢我。你非常喜欢我。你喜欢到愿意教我拍照,喜欢到在山洪里握紧我的手,喜欢到在我问你喜不喜欢我的时候点了头。”
沈渊的嘴唇在发抖。
“所以你不要躲了。”陆昭说,“你喜欢我,我也喜欢你。我们互相喜欢。这是事实,你否认不了。”
沈渊看着陆昭,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做了一件让陆昭心脏差点停跳的事情。
她抬起手,覆上了陆昭捧着她脸的手。
她的手还是凉的,凉到她的指尖都在发抖。
“阿昭。”她喊了一声。
“嗯。”
“我不知道怎么说。”沈渊的声音很低很低,低到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升上来的,“我从来没有……没有对任何人说过这种话。”
“没关系。”陆昭说,“你慢慢说。”
沈渊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做一件需要很大勇气的事情。
“我喜欢你。”她说。
四个字。
声音在发抖,嘴唇在发抖,整个人的身体都在发抖。但她说出来了。清清楚楚地、完完整整地、没有任何含糊和躲闪地说出来了。
陆昭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这次她没有忍住。她放开沈渊的脸,扑过去,抱住了她。紧紧地、用力地、像要把两个人揉在一起地抱住了她。
沈渊被她撞得往后仰了一下,但很快稳住了。她的手臂慢慢抬起来,环住了陆昭的背。一开始只是轻轻地搭着,像是怕用力会把什么东西弄碎。但慢慢地,慢慢地,她收紧了手臂,把陆昭整个人都圈进了怀里。
两个人坐在溪边,抱着,谁都没有说话。
夕阳在她们身后沉下去,天空从橙红变成深紫,又从深紫变成墨蓝。第一颗星星在东方亮起来,然后是第二颗,第三颗,第四颗,越来越多,密密麻麻,铺满了整个天幕。
阿陆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溪边,蹲在两个人旁边,歪着头看着她们。它看了几秒,然后走过来,把身体挤进两个人之间,用脑袋拱开她们的手臂,硬是把自己塞了进去。
陆昭被它拱得笑了出来。
“阿陆,你真的是在吃醋。”她摸着云豹的脑袋说。
阿陆发出一声满足的咕噜声,把下巴搁在陆昭的肩膀上,闭上了眼睛。
沈渊看着这一幕,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不再是那种微微上扬的、几乎看不出来的笑,是真正的、明显的、眼睛都弯成月牙的笑。
陆昭看到了。
她的心脏在那一刻停止了跳动,然后又以两倍的速度重新开始跳。
“沈渊。”她说。
“嗯。”
“你在笑。”
“没有。”
“你在笑!我看到了!你的嘴角弯了,眼睛也弯了,你就是在笑!”
沈渊的笑容僵了一下,像是想收回去,但收不回去了。因为陆昭正用一种亮晶晶的、像装满了星星一样的眼神看着她,那种眼神让她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弯着,怎么都拉不直。
“好吧。”沈渊说,“我在笑。”
陆昭觉得自己可能要晕过去了。
沈渊承认自己在笑了。沈渊在她面前承认自己在笑了。这比沈渊说“我喜欢你”还要让她激动,因为“我喜欢你”可能是被逼出来的,但笑是装不出来的。沈渊是真的开心,真的高兴,真的因为她的存在而感到了快乐。
“沈渊。”陆昭的声音有些哽咽,“你知道吗,你笑起来真的很好看。”
沈渊看着她,没有说话,但她的眼睛在笑。那双黑色的、深不见底的、像雨林潭水一样的眼睛,此刻盛满了月光和星光和陆昭的倒影,变成了一双陆昭从未见过的、美丽的、让人想永远沉溺其中的眼睛。
“阿昭。”沈渊说。
“嗯。”
“你像是月亮。”
陆昭愣了一下。这是沈渊第一次用那个比喻,月亮。她说过“你是月亮”,在山洪过后的那个夜晚,在星空下,在篝火旁。
“我不是月亮。”陆昭说,“我是人。一个喜欢你的人。”
“你就是月亮。”沈渊坚持,“你是我在深渊中仰望的月亮。”
陆昭的眼眶又湿了。
“那你是深渊?”她问。
沈渊点了点头。
“那我不要做月亮了。”陆昭说,“我要做掉进深渊里的月亮。”
沈渊看着她,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碎裂,又在碎裂之后重新拼合。像一面镜子摔在地上,变成了无数碎片,但每一片碎片里都映着同一个人。
“月亮不能掉进深渊。”沈渊说,“月亮掉进去了,天就黑了。”
“天黑了还有星星。”
“星星没有月亮亮。”
“但星星比月亮多。”陆昭说,“一颗月亮掉下去了,还有满天的星星。但深渊只有一个。”
沈渊没有说话。
她低下头,把脸埋在陆昭的肩窝里。
陆昭感觉到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滴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她没有说破。
她只是抱紧了沈渊,一只手抱着她,另一只手摸着阿陆的脑袋。两个人一只豹,在星空下抱在一起,像一幅不需要任何文字说明的画。
今晚的月亮格外的亮,比以往的任何一天都要亮,挂在雨林的上空。
月光照在两个人身上,把她们的影子投在地上,交叠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深渊没有吃掉月亮。
月亮也没有照亮深渊。
它们只是在一起。
在这片没有名字的雨林里,在没有人知道的角落里,在月光和星光的照耀下,在一起。
这就够了。
至少现在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