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我是被我妈喊起来的。她把早饭放在桌子上,没提昨天吵架的事,只是叹了口气说:“快点吃,吃完了去给你爷爷上坟,今天是他的忌日。”
我点点头,扒拉了两口粥,脑子里还在想昨天晚上那个视频。
我爷爷以前是镇上的小学老师,教了一辈子书,在镇上很受人尊敬。他走之前,跟我说过最多的话,就是“做人要明辨是非,别跟着别人瞎起哄,别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那不是懂事,是傻”。那时候我还不懂,现在突然就明白了。
爷爷的坟在镇子西边的山上,我们去的时候,已经有不少人在山上扫墓了。下山的时候,我碰到了我表哥陈默。
陈默是我姑姑家的儿子,也是陈家的人,按辈分,他要喊陈万山一声叔公。但他跟陈家的人不一样,他从小读书就好,考上了市里的警察学院,现在在市区的公安局扫黑大队上班,一年到头也回不了几次青溪镇。
他看到我,朝我挥了挥手,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林野,好久不见,长这么高了。怎么了?看你一脸心事,跟人吵架了?”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昨天晚上刷到邪典视频的事,跟他说了一遍,包括那个UP主偷换“分清敌友”的逻辑,还有我突然想到的陈家的事。
我以为他会笑我想多了,没想到他听完,脸色沉了下来,拉着我走到山边的凉亭里,递给我一瓶水,说:“你没多想。你看到的那些邪典视频里的套路,就是陈万山他们在青溪镇玩了一辈子的把戏。最核心的,就是你说的,偷逻辑,换概念。”
他跟我说,陈家最擅长的,就是把“分清敌友”这四个字,偷得面目全非。
毛主席说的分清敌友,是团结所有能团结的人,去对抗真正压迫大家的人。可陈万山嘴里的分清敌友,是“姓陈的就是自己人,不姓陈的就是外人”。
青溪镇有一半的人不姓陈,有姓李的、姓张的、姓王的,还有我们家姓林的。以前镇上的集市,大家公平做生意,不管姓什么,都能摆摊。可陈家慢慢壮大之后,陈万山就在祠堂里跟姓陈的人说,镇上的生意,都被外姓人抢走了,外姓人赚了钱,就会欺负姓陈的,他们是陈家的敌人。
他跟所有姓陈的人说,只有团结起来,把外姓人的生意都抢过来,把镇上的权力都握在陈家手里,姓陈的人才能过上好日子。
“你听着是不是很耳熟?”陈默看着我,“跟你昨天看的那个视频里,虎哥说的‘跟你抱怨的是朋友,比你努力的是敌人’,是不是一模一样?”
我点点头,后背有点发凉。
虎哥把同学分成了“一伙的”和“敌人”,陈万山把镇上的人分成了“姓陈的”和“外姓人”。他们都偷了“分清敌友”的逻辑,却把真正的是非对错,全给抹掉了。
陈默跟我说,二十多年前,陈家和李家争沙场,就是这么挑起来的。
那时候,李家的沙场开得好好的,手续齐全,生意也不错。陈万山就跑到祠堂里,跟姓陈的人说,李家的沙场占了陈家的地,赚的都是本该属于陈家的钱,李家就是踩着陈家的头上位,是整个陈家的敌人。
他说,要是让李家把沙场开下去,以后李家就会越来越有钱,就会骑在所有姓陈的人头上拉屎。只有把沙场抢过来,陈家才能在青溪镇站稳脚跟,所有姓陈的人,都能跟着沾光。
“他把自己想抢沙场、赚黑钱的私心,包装成了为整个宗族谋福利的大事。”陈默的声音很冷,“那些姓陈的普通人,本来跟沙场一点关系都没有,可被他这么一说,都觉得李家是自己的敌人,觉得抢沙场是为了自己好。所以那场械斗,来了上百个姓陈的人,拿着锄头、钢管,把李家的沙场砸了,还把人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