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眼点了点头,语气笃定:“我都打听清楚了——到时候杜月笙杜先生也会来听戏。我们只要找两个弟兄假装成他的人,或者是向问天的人,挑起事端。趁乱之时……”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怕被风听了去:“我们就可以解决掉向问天。”
东心雷听完,转忧为喜,拍了拍金眼的肩膀:“好小子,有你的啊!今天,咱们就这么办了。回去通知土山他们做好准备。”
他的警惕性让他又四处张望了一下,随即笑里藏刀地补了一句——
“梅兰芳霸王别姬,向问天别洪门。走!”
夜幕降临。
五行兄弟赶来。东心雷看着匆忙跑来的金眼与水镜,问道:“怎么样?”
金眼:“没问题。”
东心雷从西装口袋中掏出怀表,看了一眼时间:“梅兰芳的演出,还有一个小时开始。”
就在这时,剧院附近蓦地传来警哨的声音。
水镜脸色一变:“有情况!”
“什么情况?”
“不知道!”
几人往暗处躲了躲。东心雷探出头张望——来了一辆车,车上下来不少警察。
他惊诧地问:“怎么还有警察?”
同样惊诧的还有金眼:“啊?不可能啊!”
土山瞪大了眼:“警察该不会是知道咱们要来杀向问天吧。”
水镜轻声斥责他:“别在那儿胡说八道。”
六人探出头,看着那一车警察小跑着进了剧院。过了一会儿,几个警察押着两个铐着手铐的人出来,押上警车。
随后又出来几个人。
东心雷看得一清二楚——其中一个,就是向问天。
警察在四处排查警戒。向问天站在警车旁,目光在夜色中逡巡,像是在打量着四周。
然后——
他看向六人躲藏的方向。
像是知道他们藏在那里一样。
老雷和五行兄弟见向问天看过来,六人动作一致地缩回了头,心有余悸。
向问天嗤笑了一下。
他装作不知道的样子,背对着六人的藏身处,高声说道——
“在上海,我向问天虽然不是头号人物,但也是叫得响当当的一号人物。在我眼皮子底下搞小动作——”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冷意。
“难呐。”
暗处,六人面面相觑。
土山还没反应过来:“他这……是在跟咱们说话吗?”
金眼没有理他,而是低声慨叹道:“向问天还真是个英雄——没趁人之危。”
随即他又赶紧说道:“我看,我们还是先离开这儿吧。”
东心雷咬着牙:“事情已经败露。回去再重新筹谋。走!”
剧院门口。
向问天转身,看向被周挺扶出来的顾清琰。
金眼安排的几个人形迹败露后,有个人想直接开枪杀向问天。没有得逞——被向问天先击毙了。
顾清琰平时胆子很大。
但这是她第一次看到死人。
向问天还是当着她的面开的枪。
她抖得厉害,双眸哭得通红,满是惊惶。
向问天从周挺手中接过她,取出口袋中的手帕,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痕。他把这个受惊的小姑娘抱在怀里,轻拍她的脑袋。
“阿琰不哭了啊。”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向大哥送你回家。”
向问天在顾公馆门口下了车。
而此时,另一辆车也在顾公馆对面停下。车上下来一个人,穿一件黑色长风衣,衬得人潇洒又挺拔。
“向先生!”
“唐先生?”向问天微微一怔,“你怎么来了?”
“我……”
“浩初,你来了。”
顾清珹从顾公馆出来,看到站在一旁的向问天,又微微一愣:“问天你也来了?琰儿呢?”
话音刚落,周挺从副驾驶处下来,打开了后座的门。向问天过去扶着顾清琰。
顾清琰一下车,看到姐姐,便跑了过去——
一把抱住顾清珹,软糯的哭腔里带着无尽的委屈。
顾清珹哄了许久,终于把妹妹哄睡着了。她看着双眼哭肿了的妹妹,心疼地摸了摸她的头,给她掖好被角,才从房间里出来。
客厅里,唐浩初和向问天分别坐在茶几两旁的沙发上。
两个人之间的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绷着。
顾清珹走下楼:“怎么回事?”
向问天道:“北洪门的人。送去了警察局。”
“我大概猜到了些。”顾清珹看着他,欲言又止。
【情感会影响判断。】
她想提醒向问天——北洪门搞暗杀,他没有必要在对付他们时做正人君子。
可这句话刚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这是她在军校时,教官说过的话。
他们来上海的任务,其中之一,便是在暗地里促使洪门南北合并。
她不知道——按照向问天的性子,一时占得优势,可在将来,他究竟能不能赢了谢文东。
她更不知道——自己是该帮向问天,还是该帮谢文东。
但她知道一件事:按照现在的情况,谢文东很快就会来上海了。
她理应早就习惯了。不能像一般女人那样,随着感情而摇摆。更不该冲动。
她应该像一把匕首——冰冷、锋利、理智。
唐浩初想开口缓和气氛。
顾清珹看了他一眼,又看向向问天,先说道:“浩初,曲谱的事情,改天再讨论吧。”
向问天站了起来。他的语气里,有一丝顾清珹未曾察觉的落寞。
“你们有事就先忙吧。警察局那边我要去做口供——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