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夜来得早。路灯亮起的那一刻，雪絮在暖光里漫天飞舞，像一场迟到的告白。教室的暖气片滋滋作响，散出淡淡的铁锈味，你低头在草稿本上画圈，笔尖冻得微微发颤。窗外是无边的寂静，窗内是心跳得比雪落声还要清晰的瞬间。

雪落无声，却把她对她的喜欢，暴露得一览无余。

陈睐很感谢当年的自己报了庆城中学，如果不报，那她就遇不到常语这个小太阳。

寒假过得飞快，转眼间就过了一周。今年的新年来的比较迟，陈睐今年的生日也和新年同一天。

常语提前好几天就神秘兮兮地说要给她准备一份特别的礼物，陈睐嘴上说着不用麻烦，心里却像揣了只兔子，一想到那份未知的惊喜就忍不住傻笑。

…………

偷偷

生日那天清晨，陈睐是被窗外零星的鞭炮声吵醒的。

她揉着眼睛坐起身，看见玻璃上凝结着一层薄薄的冰花，像谁用指尖精心勾勒的图案。

刚穿好毛衣，手机就震了震。

【微信消息提示音】您的好友CY发来了一条消息。

是常语发来的消息：“下楼，带你去个地方。”

她披了件厚外套匆匆跑下楼，常语正站在单元门口的老槐树下，呼出的白气与飘落的雪沫混在一起，手里捧着个用牛皮纸包着的盒子，缎带打成的蝴蝶结上还沾着片雪花。

“生日快乐！”常语把盒子塞进她怀里，眼睛亮得像落满了星星，“这是我攒了三个月零花钱买的，你一定会喜欢。”陈睐抱着盒子上楼时，脚步都轻飘飘的，拆开包装纸才发现是一本手工相册，第一页贴着她们去年秋天在操场拍的合照，照片里常语正踮着脚给她别枫叶发夹，背后的银杏叶黄得像打翻了的调色盘。往后翻，每页都贴着不同的小纸条，有的是她上课时偷偷画的Q版小人，有的写着“今天陈睐帮我解了数学题，她认真的样子好帅帅。”，最末页夹着张电影票根，是她们一起看的那场跨年电影，票根边缘被摩挲得有些毛边。

窗外的雪还在下，陈睐把相册抱在怀里，突然想起常语曾说过“喜欢是藏不住的，就像雪会落在地上，春天会发芽。”，此刻她才真正明白，原来那些被她忽略的细节，全都是对方小心翼翼递来的真心。

常语的家境一般般，父母都是普通的国企员工，工资不高，但是能把能力范围内最好的都给她。

常语从小就懂得体谅父母的辛苦，从不主动索要昂贵的礼物，就连这次给陈睐准备生日惊喜，也是偷偷地攒下父母给的零花钱，一点点攒够的钱。

她知道陈睐喜欢记录生活，特意跑了好几家文具店，挑了这本封面纯黑的相册，因为她知道陈睐喜欢纯色和黑白灰；又翻遍了手机里存了整整半年的照片，一张张洗出来，再配上那些藏在心底的碎碎念。

陈睐摸着相册里微微凸起的字迹，突然想起上个月常语总是说周末要去图书馆自习，现在才明白，那些所谓的“自习时间”，原来都用在了准备这份礼物上。

窗外的鞭炮声渐渐密集起来，新年的气息混着雪的清冽扑面而来，陈睐把脸颊贴在相册上，仿佛还能感受到常语指尖的温度，眼眶不知不觉就热了。

晚上，陈睐做了个梦，她梦见自己养了只雪白雪白的小兔子；小兔子冒着大雪敲开了她家的门，送上了一本相册，临走之前她让陈睐蹲下，吧唧一下亲了一口陈睐的侧脸。

陈睐从梦中惊醒，脸上还残留着温热的触感。

她摸了摸自己的侧脸，仿佛那个柔软的吻还停留在那里，带着雪天特有的清冽气息。

窗外的雪不知何时已经停了，月光透过薄云洒在雪地上，反射出一片朦胧的银辉。陈睐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被雪覆盖的老槐树，树枝上积着厚厚的雪，像穿上了一件洁白的棉袄。

她想起常语站在槐树下的样子，呼出的白气与雪沫交融，眼睛亮得像星星，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暖流。

凌晨，常语早就睡了。

她拿出手机，给常语发了条消息：“相册我很喜欢，谢谢你，小兔子。”发送成功的提示音响起，她仿佛能看到手机那头的常语收到消息时，嘴角扬起的可爱弧度。这个冬天，因为有了这份特别的礼物，变得格外温暖。

…………

其实陈睐和常语的第一次见面不是在教室，是开学那天学校外的槐树下。

少女靠着大树看书，时不时抬头看看天，看看周围车水马龙，全是来庆城中学报道的学生。

陈睐看这一幕出了神，等回过神来周围已经没有什么人了。

她刚想转身离开，却听见身后传来书页翻动的轻响。回头时，少女正合上书本站起身，阳光透过槐树叶的缝隙落在她发梢，像撒了一把细碎的金粉。

“同学，你也是来报道的吗？”对方先开了口，声音干净得像山涧的溪流，陈睐愣了愣，看着她眼里跳动的光，鬼使神差地跑开了。当时陈睐戴着口罩披着头发，后续常语没认出来也是情理之中。

那天常语在树下等的是江逾白，却意外等来了一个让她记挂整个青春的人。

常语现在也知道了那天跑开的是陈睐。

后来常语总说，那天陈睐跑开时衣角带起的风，都带着槐花香。而陈睐每次听到这话，都会红着脸别过头，心里却悄悄把那个瞬间藏进了记忆的最深处，和相册里的枫叶、电影票根一起，成了时光里最温柔的注脚。

…………

开春后，校园里的老槐树抽出新芽，嫩绿的叶片在阳光下舒展。

陈睐和常语依然保持着形影不离的默契，一起在早读课上偷偷分享同一副耳机，在晚自习前溜到操场边的石阶上啃面包，看云卷云舒。

常语会把语文课堂笔记整理得工工整整，在重点内容旁画个歪歪扭扭的笑脸；陈睐则会在常语解不出物理题时，悄悄递过写满解题步骤的草稿纸，上面还画着个举着加油牌子的小人。她们的秘密像槐树叶一样，在春风里悄悄生长，每一片都藏着只有彼此才懂的心意。

有一次体育课自由活动，常语被篮球砸中了额头，陈睐二话不说拉着她往医务室跑。消毒水的味道刺鼻，常语疼得眼眶泛红，陈睐却笨拙地用棉签沾着药水，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一件珍宝。

从那以后，陈睐书包里总会备着创可贴和消毒棉，就像为莽撞的常语筑起了一道小小的防护墙。

她们也会在下雨天共撑一把伞，伞面总是不自觉地偏向对方，回到教室时，总有一个人的肩膀湿了大半，却都笑着说自己这边没淋到雨。那些平淡日子里的细碎瞬间，像春日里的阳光，一点点渗透进彼此的生命里，让这段青涩的感情在时光里愈发清晰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