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睐把脸埋进臂弯，药的苦味漫上来，混着嘴里没散的橘子糖甜味，搅得胸口一阵阵发紧，她攥着桌角，指节扣着木纹，一遍一遍念常语的名字，声音碎在空旷的房间里，连回音都带着发颤的空。

“吃这个破药连嗓子眼儿都冒着苦气……”

也许是药物的作用，陈睐很快就睡着了，也许也是她想麻痹自己，让自己多睡会就好了，就没那么想常语了。

…………

陈睐是在中午起来的，准确来说是被消息提示音吵醒的。

【QQ消息提示音】您的好友缠烟眠发来消息

“哎呀，我已经两天没看到我对象了，我好想她。”

陈睐看到这条消息眼睛都亮了。

是的，她又一次怀疑这是常语了。

但是她不敢给常语发消息，不知道从何聊起。

“我也很想我对象。”

…………

常语这时给陈睐发来了消息。

“咳咳咳，某人是不是想我了，我耳朵红了，一猜就是有人念叨我。”

陈睐一下子就脸红了。

手指悬在键盘上半天，半天敲不出一个字，只看着屏幕上那个软乎乎的狗头表情，鼻尖又开始发酸，昨天憋了一天的委屈突然就涌了上来，连打字的指尖都带着颤。“你去哪了，怎么一声不吭就走了。”

发送键按出去，陈睐靠着椅背坐直，盯着屏幕上的输入框，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下一秒又是石沉大海的沉默。

没过两秒，屏幕上方弹出了视频通话的邀请，蓝色的界面跳出来的时候，陈睐手忙脚乱捋了捋翘起来的头发，才点了接通。

屏幕里冒出来常语软乎乎的脸，额前碎发沾着点薄汗，背景是老家院子里的葡萄架，绿莹莹的叶子垂在她头顶，她笑得眼睛还是弯成月牙，举着手机晃了晃：“我爷爷突然摔了腿，我急着赶回来帮忙，走得太急手机还没电关机了，刚充上电就来给你发消息啦。”

陈睐看着她笑盈盈的脸，悬了一天一夜的心猛地落回肚子里，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赶紧偏过头抹了抹眼睛，再转回来的时候，声音还带着点哑：“那你爷爷现在没事吧？”

“没事啦，就是扭了一下，现在已经能下床慢慢走了，我就是回来搭把手，过两周就回去啦。”

常语把手机往旁边挪了挪，露出脚边竹篮里堆得满满的栀子花，“你看，我老家这边栀子花开得特别好，我摘了好多，晒成干给你做香包好不好？挂你衣柜里，衣服全都是香香的。”陈睐看着那堆白生生的栀子花，又看着常语亮晶晶的眼睛，终于笑了出来，指尖隔着屏幕碰了碰她的脸，软声说：“我不要香包，我只要你早点回来。”

常语隔着屏幕对着她凑过来，“啵”地隔空亲了一口，眼睛亮得像装了整个夏天的星光：“知道啦，我快点忙完，回去就找你，咱们还去买冰糕，我还陪你去公交站吹晚风好不好？”风从陈睐的窗户吹进来，还是带着栀子花香，这次终于不是空落落的了，她靠在椅背上，看着屏幕里叽叽喳喳说老家趣事的人，嘴角的笑就没下去过，连空气里都重新飘起了甜丝丝的味道。

常语的父亲不是东北的，他的父亲是考过来的。

在庆城，他遇到了常语的妈妈，两个人相识相知相爱，却不知道为什么走到今天这一步。

常语平时也很少回老家长住，这次要不是爷爷出事，她也不会突然回来。

陈睐安安静静听她讲，指尖轻轻点着屏幕里常语的发旋，听她讲院子里的葡萄藤，讲小时候偷摘邻居家的桃被狗追，讲爷爷以前总给她摘栀子花插在辫子上，声音软乎乎的，像把整个老家的夏天都揉进了屏幕里。

陈睐听着听着就笑了，原来她从小就是这样软乎乎爱闹的性子，连说起来糗事都眼睛亮晶晶的，一点都不藏着掖着。

窗外的蝉鸣还是那样聒噪，可陈睐看着屏幕里那张笑盈盈的脸，只觉得心里攒了一天一夜的空落和委屈，都一点点被这软乎乎的声音填满了，连之前吃药剩下的苦味，都跟着散得干干净净。

挂了视频之后，陈睐走到阳台，拿起常语落下那根浅蓝的发圈，套在手腕上，圈口松松垮垮的，带着常语之前常用的橘子味护发素香气，她轻轻转了转手腕，看着那根发圈晃啊晃，终于安下心来。

原来不是不告而别，只是一场猝不及防的分别，过两周，那个软乎乎爱蹭她手心的人，就会提着一袋子晒干的栀子花，站在楼下喊她的名字了。

她把那半个剩下的西瓜拿出来，切了最甜的中心挖着吃，西瓜汁凉丝丝甜津津的，漫过舌尖，这次终于尝得到满当当的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