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芒斯觉得自己像下载了一个有毒的数据包。

“我说呢，收藏家叫这些迷宫造物进来，应该不是为了让它们享受痛苦吧。”康芒斯说，“它在用安装包给它们洗脑，让它们皈依？“

Porta：“解压好了，你看看，这好像是个系统日志。”

康芒斯：“记录了什么？”

Porta：“神国的历史。”

康芒斯打开数据包，他进入了古萨列涅安帝国的幻象，或者说，幻象碎片进入了他。

魅魔能自由进出梦境，理解幻象对他来说很容易。

这是七千年前酒神庇护的国家，古萨列涅安帝国，又名“酒神之国”。

七千年前，这座神国被美酒和丰饶包裹，充满了和谐欢愉，全然没有被黑暗腐蚀的迹象，皇帝仁厚，子民生活安乐，酒神的伟力笼罩着整个帝国。

康芒斯找到一个碎片，他来到了酒神的葡萄园。

神国的皇帝极尊重敬爱这位庇佑他的神明，为酒神建造了一面山那么大的葡萄园。

园圃中萦绕着清甜的果香和微涩的草木气息，开满了永不凋零的紫色鸢尾花，葡萄藤架上流淌着金色蜜露。

几个“人”在庭院里喝下午茶。

康芒斯看见了祂们的脸，却记不住，祂们的面孔在他的脑海里留下刺眼眩目的光晕。

他无法说出祂们的名讳。

但他知道祂们是谁——恶魔们服务的三位神明，分别掌管死亡、欲望和游戏。

死神，愿望之神，游戏之神。三者中，以愿望之神为尊。

恶魔立誓永远侍奉祂们，作为交换，死神赋予了恶魔不死的权力，愿望之神创造了愿望系统，让恶魔能签订契约，攫取灵魂，游戏之神让恶魔有了消耗不尽的乐趣和好奇心。

不过，在七千年前，愿望之神还没创造出愿望系统，恶魔不在祂们三位的管辖范围内，是无主的。

祂们曾和酒神是同一位格的存在。

酒神请祂们来自己的神国做客，给祂们的杯子里斟满葡萄酒。

祂们轻轻笑着，说着话，波动柔和，仿佛一首平和的乐曲。

康芒斯也感到心情愉悦，想要玩乐和游戏。

画面忽然定格在了这里。

Porta：“康，检测到异常数据流，启示酒在覆盖历史演示，用新版定义覆盖旧版定义。”

康芒斯：“新版定义？”

Porta：“腐败酒神不承认那些旧的规则，要以痛苦替换欢愉，重编古国历史。”

康芒斯回过头。

画面变黑了，神明们的存在被黑暗抹去。

酒神独自坐在庭院里，背靠椅子，双手交叉放在腿上。

祂坐在那里，像在静静地思考什么。

祂看起来像一位成熟稳重的中年人，有一头柔软的金发，气质温雅卓绝。

过了很久，祂起身，离开了葡萄园。

漫山遍野的葡萄园凋敝了，天空变成了诡异的紫金色液体，太阳像是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

酒神的腐败影响了古萨列涅安帝国，神国被酒神的黑暗力量一点点腐蚀。

第一年，农田没有丰收，所有农作物都在一夜之间腐烂了，藤架上爬满了黑色的虫子。似乎没有人觉得奇怪，人们放了一把火，烧毁了田地，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第二年，一位贵族在生日宴上毫无理由地虐杀了一个仆从，当着众人的面，用餐刀割掉了对方的舌头。其他人只是看着，没有人上前阻拦，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玩味的笑容。

再之后，国民的庆典渐渐变得扭曲，残酷，贵族们以折磨奴隶取乐，出现了杀戮宴、放纵日什么的。

皇帝性情大变，好战易怒，频繁地发动战争，大肆屠杀俘虏。

第三年，皇帝凯旋，酒神为他献上酒和生血肉。

那酒是某种粘稠的黑色液体，闪着诡异的金色光泽。皇帝在万民的注视下喝了酒，吃了一些生的动物血肉，俯视下方，眼中冰冷无物，眼神像在看牲口。

大黑暗时代降临了。

康芒斯：“酒神七千年前就开始腐败了，七千年啊，就没有别的神发现？”

Porta：“祂们都只负责自己的模块，像计算机各模块之间有隔离协议、防止单个进程崩溃影响全局，酒神的腐化可能被神明间的防火墙掩盖了。腐败本身也有渐进过程，像一场慢性病，是有潜伏期和缓慢腐化期的。”

康芒斯明白了，其他神可能是把酒神的腐化当成了古国文明的自然演进，没察觉到祂的深层异常，人类文明自我毁灭再正常不过了。

康芒斯：“看来酒神之前只是被感染了，近几十年才彻底腐败，变成了恶意进程。”

Porta：“对。而且，现实世界这个大系统对内部进程的检测周期是很长的，大概以千年计，一些小变化检测不出来。腐败酒神把痛苦当作欢愉，有一定的欺骗性，可能被归类为极端欢愉的子类了。现在腐败酒神肆意释放污染产物，还和迷宫主人同流合污，严重影响了系统的正常运行，其他神明应该都发现了，会有所行动的。”

康芒斯在一个幻象碎片里找到了迷宫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