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蔚蓝叹了声气——
“靳阿蛮...虽说感情上的事情没办法分辨,但我也还是挺羡慕你。”
“我有什么好羡慕的?”在靳迦看来自己拖着一副病恹恹的身体,情绪时好时坏,完全控制不住,成天成夜失眠,哪怕吃了药,也不一定就见效,她连一个整觉都睡不了,最基本的能力都没有,有什么好羡慕呢?
“聪明漂亮,混的出人头地,长这么大从来都是别人追你献殷勤,柏靖那么自私的一个人,也是跟你先示好,如今到了仪庙,你就说...巴掌大的地方,竟然还能再让你碰见闻加一这么个妙人,才见几次面啊,就上赶着跟你鞍前马后,先不管你会不会和她怎么样,至少...有这样一个人在旁边,孤单的时候也能缓解一下。”
蔚蓝拿起茶几上的多肉,捧在眼前端望,目光黯淡——
“不像我...成天说的自己多厉害,实际上呢...屁用都不顶。”
“你好端端说这种话干嘛?朋友之间哪能这样比较,日子不想过了?”靳迦夺下她手里的多肉,皱起眉来。
“你好凶啊?我随口说说嘛。”
蔚蓝在靳迦的胳膊上捋了几下,随即便将手摸进包..从烟盒里掏出一颗香烟衔住,她轻薄的嘴唇将烟蒂咬地很紧,脸上的表情死气沉沉。
靳迦觉得这人的情绪不太对劲——
“蔚蓝...你怎么了?”
“没怎么,我想回上海了。”
“我妈最近在逼我相亲。”
蔚蓝辞职的事情被蔚文芳给知道了,但蔚文芳没觉得这是坏事,反倒安下心来,她早就觉得一个女孩子在外打拼不容易,上海那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待的地方吗?
“我妈都替我算好了,今年赶在年底把婚结了,明年年底生孩子,她说趁现在还有能力,能帮我带。”
“阿姨怎么能这样?你不想还逼你?而且这是个什么算法?瞎掰!”
靳迦最烦催婚,提到这种事...她比蔚蓝这个当事人还火大。
“叶流呢,她没帮你说句话?”
“叶流不知道。”
蔚蓝把烟从嘴上拿来下,夹在食指与中指间,无意识地在空中划了一个半圈。
她不想再把叶流弄进来,况且叶流能说什么?又有什么立场去说这件事?要真论起来,叶流跟自己都是最没资格说话的人。
“蔚蓝你心情不好归心情不好,但别说这种自我贬低的话。”
“你说你羡慕我,可我还羡慕你...你比我坦荡。”
蔚蓝不懂。
靳迦抿了抿嘴,神情倏地严肃起来——
“我从来没跟你说过,我和柏靖真正分手的原因吧?”
“她太自私。”
“有这个原因,但不是主要...”
“那是...?”
“我嫉妒她。”
在跟柏靖分手的半年之前,靳迦就已经预感这段感情极有可能在不久之后的某一天宣告结束。
那时的她被困在创作灵感的枯竭深井中许久,白天睡不醒,晚上睡不着,俨然一只昼伏夜游的怪异者。柏靖却不同,她对待生活精力旺盛,在工作领域又极具野心,她渴望出人头地的心态,就像森林中一头爆裂的狮子。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们互相对望的高度脱离了平视,靳迦发觉自己需要抬头仰目,甚至是踮起脚尖,可就算这样...她也还是难以追上柏靖的脚步。
谁会不喜欢柏靖这样的女人呢,漂亮优秀、努力上进,强大的内核,犹如一颗燃烧不尽的火球,每个夜晚降临的时刻,都是为了重新开启第二天崭新的黎明,至于睡眠,似乎只是一个合同条款最下角..那不起眼的一行附加小字。
靳迦深吸了口气,脸上露出自嘲的笑容——
“我跟谁都没说过,因为太卑鄙。”
“我想...这种感觉应该不光我有,柏靖肯定也有。”
她回想这三年和柏靖在一起的日子,仰了仰头,感慨道:“快乐的时候是真快乐,总不能因为感情淡了,就否认一切,还是那句话,柏靖不是坏人,我病了这么长时间,能照顾的她都照顾了,只是..我这个病太熬人,她也有她自己的生活,我不能..也不应该一直拖着她。”
靳迦把胳膊抬起来,冲蔚蓝伸出两个指头,晃了晃——
“两年...我们两年都没有过性生活了。”
“其实,我俩早都该分了,只是..我们都太想保持完美形象,都想让对方先开口罢了。”
“柏靖越是向上旺盛,就显得我越是向下贫瘠,很早很早...我就想眼不见为净了。”
道出心底的实话,承认了人性的自私,勇敢之余,更多的是无法面对自己的懦弱。
靳迦拢了把头发,干枯的发丝穿过她手指,潦草生硬的感觉,就像她现在的目光,虚无空泛,毫无任何骄傲可言。
她踢出脚尖,在地上没有规律地画着圈,喃喃自语道——
“她这么努力,一定会成功的。”
蔚蓝认真听她说完,嘴里衔着烟,手在包里摸索一番,拿出打火机,咔哒咔哒擦了几下,没点着,索性又把烟丢进了茶几上的易拉罐里。
她坐直了身体,扭过肩膀,冲靳迦摇摇头,意味深长地道——
“靳阿蛮,你让我不要贬低自己,那你又何必贬低自己呢,要知道在世俗的眼中,你早已经功成名就,如果你非要找一个理由来让自己好过,我想...你最大的问题,就是出名太早。”
“没有性生活怎么了?是你指着这个活,还是她指着这个活?这算什么她冷漠你的理由?”
靳迦笑了,抱住蔚蓝——
“我真爱你。”
“我也爱你。”
在两人的拥抱中,靳迦感受到了来自友情的温暖。
她沉默...
但心里却再清楚不过,这就是嫉妒...
她嫉妒柏靖在这个物流横流的世界里游刃有余,而自己...却在才华毕露之后,流于平庸。
可还有一件事,靳迦没有对蔚蓝承认。
因为相比较对柏靖的嫉妒,这件事更令她卑劣。
她无法说出口。
她想到了闻加一,那个单纯善良,发誓绝不让自己难过的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