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苏芸的手收了回来。
“你头发有点长了。”她说。“改天我给你剪剪?”
阿沉看着她。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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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水湖的湖面上结了厚厚的冰,太阳照在上面,泛起大片刺眼的白光。一大早苏芸便赶了过来,南福寺的几名和尚牵着大狗,已经早早候在那里了。
“这能行吗?不会把我摔下去吧?”苏平之看着雪橇车,前面绑着五条大狗。
“哎呀平之哥,你试试嘛,很好玩的!”苏芸和阿沉一边一个,拖着苏平之把他按在了车上。
慢点儿!慢点儿——”
一声令下狗子欢快奔跑,眨眼的工夫苏平之已经被拖走了好远,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啊啊啊啊啊啊啊——”
苏芸笑得弯下腰。等她直起身,发现阿沉正看着她。他眼里亮亮的,是那种罕见的光。
“阿沉,我们也试试。”
上了车苏芸才发现尺寸还是有些窄了,两个人坐有点挤。“我坐另一个吧,这个会挤到你。”她刚要起身,阿沉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臂,把她重新拉回座上。
“不挤。”他停了一下。“一起…更安全。”
她没有挣开。一声令下,狗子奔跑,雪橇车绕着湖面开始滑动。
“好快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苏芸开心地大喊大叫。冷冽的寒风拍在脸上,冻得她双颊红扑扑的,灌了一嘴的风。好冷!但是好开心!
但是好冷!!但是好开心!!!
围着湖面绕了半圈,苏芸站了起来,举起双臂高声呼喊:“冲呀!!!”
“哎哟!”
狗子们一个急转弯,把她甩回了座位上。准确地说,是甩在了阿沉身上。
她的后背撞上他的胸膛,整个人被他接住了。他的手臂环在她身前,苏芸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她手忙脚乱地从他身上爬起来,爬回自己的位置乖乖坐好,耳朵尖烧得厉害。
然后阿沉拉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太大,她的手指只够握住他的掌缘。
苏芸低下头,看着交叠的两只手。他的手是酱色的,她的手很白。
他的指节上有劈柴磨出的茧,烫伤的痂还没完全脱落。她的手背上还带着早上擀皮时沾的一点干面粉。
“这样…安全。”阿沉说。
他的声音很低,但他的手很热。
苏芸没有说话。
她没有挣开。
阿沉一直拉着她,直到玩完一圈回到面馆,才轻轻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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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芸回到灶房,拿起鏊,生火倒油。
为了感谢她,南福寺那边送了些香客布施的牛肉,新鲜的,肥美的。
云国法律规定不能随意宰杀耕牛,私杀者判刑两年。不过云洲这种小地方离京城远,地方官员睁只眼闭只眼,还弄了个“牛肉税”借机敛财。
牛肉价格极高,苏记面馆先前推过牛肉面,为了控制成本买的是老死的牛肉,肉质生硬难啃,最后销量不好只能撤下。
眼下有了这么好的肉,苏芸的肚子早就咕噜噜响了。鏊有点小,她煎了两片后,又把第三片单独放了进去。又开始准备调味酱,平之哥喜欢糖醋酱,阿沉喜欢辣酱,自己来个番茄酱。
她正摆弄调料时,阿沉慢慢走了进来。他看了看鏊里的牛肉。
这个…我的?”
“对啊,还没熟呢,再等会儿。”
阿沉看了看带着血丝的夹生肉,拿起锅铲轻轻铲起。“这样,很好。”
原来他喜欢三分熟。苏芸看着阿沉略带兴奋的表情,心底默默记了下来。
今天的阿沉好像格外开心,从坐雪橇车开始,到回来吃牛排,神情放松了许多,甚至隐隐透着几分笑意。
“阿沉,你喜欢吃这个生肉?”苏平之有些惊奇地问。阿沉点点头。
“瞧瞧你们两个,一个吃生肉,一个吃生鸡蛋,倒显得我这个吃熟食的人才是个异类似的。”苏平之摇头,“生食伤身,你们也少吃些。
好家伙,这要是在现代,估计苏平之得是个保温杯不离手的养生青年。
“不过阿沉,你这吃生肉的习惯是你家乡那边的习俗吗?”
阿沉拿起茶杯的手停了一瞬。苏芸连忙用脚踢了踢苏平之。
“……以前我爹也和你一样喜欢吃生的。这倒也是缘分,现在咱们也成了家人呢。”收到信号,苏平之连忙把话圆了回来。
苏芸又跟着找补两句,把话引到雪橇上,气氛又轻松了起来。
她想起那个说书人的话。他说越国人都是野蛮人,因为他们爱吃生的东西。哼,没见识的井底之蛙!
阿沉才不是野蛮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