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龙发觉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养成的毛病,在武馆洗完澡出来,就会在广场石阶上坐一会儿,吹吹夜风。他一手掏掏口袋,里头空空如也。
“喏~”龙辰掀开大中华的烟盒盖,递给少龙。
少龙抽出一根,放在鼻子下嗅一嗅:“放久了,味道都淡了。”
龙辰冁然一笑:“你说的我都快信了。”
少龙浅浅吸一口烟,仰望夜空,又是一个星月交辉的夜晚。他拿出手机,拍一张皓月。
“快中秋了。”
少龙注视着昂首望天的龙辰,哑声应一句:“嗯。”
在察觉到龙辰转头的霎那间,他略显慌乱地低头,划拉着手机。越看,越觉得照片不好。不如上一次,满天星辰。他把问题归咎于玄武广场的灯太多,污染夜空。
等他借着拍月亮的时机,再次注视龙辰。后者低头对着手机,面上愁云惨淡。
“你……”少龙惊觉自己出声,硬着头皮,犹犹豫豫地把话补完整,“挺忙的?”
龙辰抬头,对少龙笑一笑:“没啥。二狗子又把人揍了。我下午去跟人家家长协商来着,对方有点儿得理不饶人。说白了,就是想多讹点儿钱。”
“你怎么不……”少龙忽地咬住嘴角,强硬地扭转,“不报警呢?”他呑回原本要问的,为什么不把事情交给家长呢?就算家长没时间管,龙菲作为姐姐,够资格管吧?
“咳!没那么严重,小孩子打架而已。”龙辰丢了烟蒂,发泄似的踩上两脚,“回吧。”
还没等走进不服,少龙就听到里面传出二狗子的声音,像是在跟谁大吵大闹,满口脏话。龙辰一个箭步上前,拉开不服的大门,冲进屋里,扬起胳膊,一巴掌拍在二狗子后背。
随着一声闷响,二狗子整个人向前栽倒,好在龙菲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二狗子的衣服,把人拉住。二狗子躲在龙菲怀里,狠狠瞪着龙辰,眼睛憋得通红,紧紧咬着嘴唇,不出声儿。
少龙惊愕看着三姐弟。二狗子鼻青脸肿,显然打架也被打得不轻。龙辰不似表面那样云淡风轻,一巴掌下去,算是发泄怒火。最令他惊讶的,是龙菲一瞬间的反应。那一抓,透露出身手不凡。
他移开目光,迅速回到包厢,暗自庆幸,没有去问龙辰私人问题。
少龙收拾心情,全神贯注,按部就班完成一天的学习计划,看一眼时间,摘下耳机。此刻已经后半夜,大厅里安安静静,龙辰正在归置桌椅,收拾桌上垃圾。
“你还想走啊?”龙辰有意露出坏笑,“三更半夜,别折腾了,就在包厢睡吧,明早一起去学校。”
早上,少龙坐在龙辰的车后座,回去料理笑笑,然后和着杨虎一道吃早饭,到学校。
老宋的英语课,两人默契地往顶楼仓库里躲,无论是否缺觉,都会躺在垫子上,闭目养神。
晚上放学,龙辰监督着少龙收拾书包,把人载回不服。
就这样,过去一天,又过去一天。
少龙对等他一起走的龙辰说:“放假了。我可以把学习时间放在白天。”
“也是。”龙辰单肩背上书包,“那就,同桌,假期快乐。”
少龙婉拒了龙辰要载他会鬼屋的好意,独自往回走。对他来说,假期没什么可乐的。
他不敢让龙辰再送,怕被人看到,两人都往鬼屋去,龙辰就会被卷入鬼屋的谣言。
另外,他有一种危机直觉,几天不见的生命投资人,该露面了。
月色下阴森的鬼屋,大门原封不动的敞着。
少龙如释重负,却又心头烦闷。毁坏的电箱被丢在院子角落,生命投资人再也无需三不五时的回来拉电闸。
突然,正厅出现一个人影,伴随着一句:“你回来了。”声音如鬼魅叫魂儿。
少龙吓一激灵,后背发凉,看清楚是生命投资人站在门口。他沉下一口气,暗暗地想,若是刚才出手,暴打女人,算不算怕鬼之下的正当防卫?
“别总敞着大门,”女人说,“万一丢东西怎么办?”
“家徒四壁的鬼屋,谁来偷?有什么值得偷?”
“什么就鬼屋了啊?!话不能好好说?”女人白了少龙一眼,“来来来,除了不让你用电,你对我还有什么不满,你说出来。咱娘俩儿,虽然没相处几年,可怎么说你也是我生的,身上留着我的血,一家人,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你说你……”
少龙努力屏蔽女人的声音,戒备地端量着她,揣测女人回来的目的。
“我和你生活过几年?”少龙尽量使自己语气平和。
女人住声,稍微仰视少龙:“你这孩子,四五岁也该记事儿了啊。从你一下生开始,头四五年,都是我带着你。只有咱娘俩,过得那日子啊……唉,我都不愿意想。”
少龙没有和任何说过,他的记忆,是从看到父亲的那一刻开始的,关于生命投资人的一切,皆来自于父亲的口述。在与女人接触后,他不止一次疑惑,在那之前的记忆,为什么是空白?
“然后呢?”少龙一手悄悄攥拳,“发生过什么?”
“后来,你要跟你爹去过城市生活,我留不住你。”
“那时候,我几岁?”
“五岁。我想,反正跟着我你也上不起学,既然你想跟你爹,那就让你去,好歹能上学,比跟着我强。”女人缓缓地说,目光望向远处地平线,似是陷入回忆。
少龙看在眼里,半信半疑。如果一定要给怀疑找个理由,那就是他初来乍到,在站前广场见到女人的那一场“表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