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辰背着少龙,一路飞奔,把人扛进诊所,搁在床上。
“李叔!救命啊!叔!”他冲着屋里一个穿白大褂的人高声喊。
李医生瞥一眼:“你给打晕的?”
龙辰使劲儿摇摇头,上气不接下气:“烧……烧晕的。”
李医生急忙探了探少龙的额头:“怎么烧成这样才来?”
他甩出支体温计:“把他外套脱了。”
龙辰依言照做。
李医生把体温计放到少龙腋下,又提着一只胳膊放在胸部上面:“你在这儿看着,扶着他的胳膊,保证体温计夹紧。”
龙辰郑重点点头,一手托着少龙的手肘,向内稍稍用力,紧紧盯着人。
李医生在旁悠哉哉地看报,透过眼镜上方,瞧着龙辰调侃道:“大龙,你腰挺好啊?弓这么久都不累。”
龙辰这才察觉,自己一直是站在床边,弯着腰。被李叔这么一说,顿时觉得腰酸腿麻。
他一脚勾出张凳子坐下,手却始终没有离开。
少龙身上剩下一件宽松的薄卫衣,体温透过卫衣向外传,直达龙辰的手掌心。
龙辰扫一眼丢在旁边的薄款冲锋衣,唉声叹气。
“大龙,这小子哪儿来的?”李医生随口问。
“外地来的。”
“说的什么屁话?!我在这儿半辈子了,会不知道他是外地来的?”
“叔,体温计要夹多久?”龙辰岔开话题。
李医生哼起小调儿,装聋装哑。
龙辰稍稍皱眉,目光落回少龙脸上。
他换左手托着少龙的手肘,右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少龙的额头,又试试自己的,反复数次,颇为担忧。
“咋的?你也发烧?”
龙辰摇摇头:“您快看看他。”
“瞧把你急的。”
李医生抽出体温计,仔细看看:“啧~可惜,太可惜了。”
龙辰瞪大眼睛,着急地追问:“怎么了?!很严重吗?”
“再挺一会儿,脑子烧熟,就能直接装盘了。”
“叔,您就别逗我了。他咋样?啥时候能醒?”
“吊瓶吧,看看情况。”
李医生很快拎着东西出来,在少龙手臂系上胶管,一边拍着手背找血管,一边说:“这小子骨骼真好,一看就是从小练武的。”
针扎入血管时,少龙的眉头抖了抖。
龙辰下意识皱眉,坐回凳子,直勾勾盯着少龙,一动不动,好像一眨眼,人就会没了似的。
脑海中莫名闪过,擂台上少龙对他做出的反常举动。
他悄悄伸出食指,试探着触碰少龙的嘴唇,用指腹缓缓描绘。
刹那间,那种如被春风抚过的感觉,再一次萦绕在心头,吹乱他的思绪。
上次喂水没发现,这条傲龙嘴唇这么软。
“大龙,你不回去上课?!”李医生说,“这么关键的时候……”
“听不听都一样。叔,求您别念叨我。”
“唉!我不是念叨你,只是你爹临走时候拉着我的手交代,务必照顾照顾你们。”
“叔,您照顾的够多了。”龙辰冲李医生笑一笑,“没您的话,我和二狗子早不知道死在哪儿了。”
李医生唉声叹气:“我还是希望你好好学习,考个好大学。”
龙辰满不在乎地笑着说:“那玩意儿,也不是我说上就能上的。”
“你小子啊,要想考还能考不上?唉,算了。我出去抽根烟,你在这儿看着吧。”李医生负手踱步出门。
龙辰给少龙掖了掖被角,不经意碰到扎吊针的手。
冰凉。
他伸出自己的手掌,垫在少龙的手掌下,另一只手轻轻覆在上面,包裹少龙的手。
少龙睁开眼,医用酒精的味道非常刺鼻。
这间小破诊所,他曾听从张扬的建议,在窗外勘察过。
躺着的这张病床,比鬼屋的床舒服太多。
毕竟,那里只剩下床板,和他铺满床板的衣服。
从小到大,他进医院的次数屈指可数——是被父亲或警察押着到医院给被他打伤的人赔礼道歉,是为看望病重的父亲,是在拿下冠军之后躺医院里养伤。
此刻,是他人生第二次躺在医院病床上。
打败他的,是发烧。
吊针的右手,手掌与手背各覆着一只手,有意避开针头。他清晰感受到,手掌传来的温暖,与药水的微凉。
龙辰坐着一张小凳,半边身趴在床边,偏着脑袋,眉头微微皱着,似是带着担忧睡过去。
少龙不敢动,即使他的手臂早已麻了。
把他从三公里之外的学校背过来,他更想身旁这个少年,好好睡一会儿。
李医生拿着一袋药过来。
少龙闭上眼睛,察觉龙辰的手指轻微动一动。
“他怎么样?退烧了吗?”龙辰问。
李医生换好药,摸了摸少龙的额头:“你都问我八百回了!哪儿那么快?后面还有一袋,全吊完再看。再说,你就在这儿坐着,时不时摸他一把,你感觉不出来?”
“这您是专业的。”龙辰卖乖讨巧,“我……我就是拿我自个儿的温度,和他比一比。”
少龙捡个合适的机会,睁开眼睛。
“哟!醒了。”李医生脸上挂着笑,拿出对病人的温和,“感觉怎么样?头疼吗?”
“有一点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