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家里再出来时,漫天飞雪压得少龙抬不起头。他顶着风雪,像个逆行者,赶去不服。
网咖里还有不少人,叶子正站在吧台前,与龙辰聊着什么,面上笑逐颜开。
少龙敏锐捕捉到,叶子看到他时,面上笑容僵住一瞬。
“外面……雪很大。”他对两人说。
叶子瞟一眼窗外:“呀!好大的雪,我得先回去了。龙辰,再见。”
“等下。”龙辰从柜子里拿出把雨伞,“给,挡一挡。路上注意安全。”
少龙进入吧台,靠着老板椅,扫一眼主控屏幕,十多台机器在使用中。
“都说了让你先睡觉,今晚没准几点能清场。”
“我有打扰到你们吗?”少龙问。
“哈?没有。你来得太是时候了,不但救了我,间接救了叶子的奶奶。她奶奶老寒腿,变天就发作,疼得死去活来。叶子学了点推拿,每逢雨雪天,要给奶奶按摩。”
少龙抬头环视大厅,这么大风雪,应该不会有人再来了。只要这些客人不睡在这里,等他们走后,就可以带龙辰回家睡觉。
半夜十一点多,天上飘着零星雪花。
走到楼下,龙辰拉住正要上楼的少龙:“傲龙,我带你去个地方。”
两人一路向东。少龙凭着在阳台上的观察,推断出个大概,这条路通往酒厂。
夜间零下三十多度,西北风刮得电线“嗷嗷”像鬼叫。酒厂后面,一条昏暗的巷子,两边满是积雪的砖墙;一条蜿蜒的路,被积雪覆盖,上面白得反光,没有一个脚印。
巷子非常窄,漆黑,幽深。两人并排走,几乎挤在一起,防水布料的摩擦声,踩在雪上的咯吱声,以及巷子里呼啸的风声。
两人慢慢地走。在积雪上开出一条路,一条属于两人的雪路。
龙辰伸出手,抚摸墙壁,掉落大块大块的雪:“这是我小时候练蹬壁上墙的地方,攀着墙壁,我可以一直爬到顶上。”
少龙动作一顿,脑海中闪过一个小身影,手脚并用地爬墙,吭哧吭哧向上。在地上,还有一道听起来很担忧的童声:“小心点儿……”
他抬手抚摸墙壁,像是被什么刺中,猛地放下,不经意碰到龙辰的手,打断了对方的话。
龙辰偏头看他一眼,放慢脚步。
少龙摇头耸肩:“你接着说。”
听着龙辰娓娓道来的童年练功趣事,他不禁想起对方在毛毯下帮他把手捂热。他低眉敛目,朝着贴近他的胳膊缓缓伸出手。
“这里!”龙辰抬手指着墙面,“整块被我蹬掉。那块砖碎了,又这么高,我塞不进去。那时候,我才知道,砖的后面是土墙。”
龙辰俯身抓雪,团了个大雪球,往缺砖的地方塞,用雪把整块漏洞堵严实。他上身后仰,一手托腮,像个艺术大师似的,略微颔首。
两人继续往深处走,少龙暗戳戳触碰龙辰的手,与墙壁一样,冰凉刺骨。
“大龙。”
他下意识喊出,脑海里霎时想起一道稚嫩的声音,奶声奶气,与他的声音重合。
“怎么了?”
少龙回过神,视线从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巷子,转移到龙辰脸上。
他怔怔注视着龙辰:“这条路,我第一次走。”
“我知道。放心吧。有我呢。”龙辰拍拍胸脯,“这地上的哪块石板缺角,墙上哪儿块砖被我蹬掉,我都记得。”
“我可以拉着你吗?”少龙目不转睛,紧紧盯住龙辰的一双眼眸。
他这一句话,有被动与主动的双重意思,问得也不仅仅是两人脚下的雪路。他笃信,龙辰能听懂。
龙辰视线下移,扫一眼少龙伸出的手掌:“揣兜里,一会儿手冻废了。”
少龙一手抄在口袋,另一手向龙辰身前探了探。
龙辰直视少龙,面上浮现浅笑:“这路没多长就是终点。到终点,就没路了。”
藏在口袋里的手攥成拳,少龙拉住龙辰的手:“有!只要你愿意跟我一起走。”
“傲龙,”龙辰略微垂首,低声说,“你会后悔的。”
“我从不后悔!”
一声本就细不可闻的叹息,碎在寒风里。
“那走吧。”龙辰声音很轻,透着底气不足。
两只握在一起的手,揣在龙辰的外衣口袋,很暖。冻到即将失去知觉的手,渐渐恢复温度。
察觉龙辰的手紧了紧,少龙侧目。这条巷子越走越黑,他看不清龙辰面上的神情,但只要看到那一双明澈的眼睛,他就有勇气向前。
他甚至不知道,这条路到底通往哪里。如果始终向东走,最多是被界碑拦下。他坚信,在这个世界,没有什么能挡住鳞爪飞扬的龙。
前路伸手不见五指,连月光都被完全遮蔽。
少龙不由自主地往龙辰身边挨近,稍稍用力握着对方的手。
龙辰停下,握着少龙的手向前伸。
才回温的手,在离开口袋的瞬间,被寒风侵蚀。
手指先是触到冰凉的雪,而后是坚硬的石头。
是墙!这是一条死巷子!
“这就是终点。”龙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