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人从饺子馆出来，夜风一吹，少龙才觉得胃里那点饺子还真撑。

杨虎站在门口，没急着走，手插在兜里，脚底下碾着一颗石子，来来回回地滚。

少龙扫了他一眼，点了根烟，往旁边走了两步。他总感觉杨虎今天一整天刻意卡在中间，就连晚上和龙辰来吃个饺子，杨虎也非要凑过来，目的性相当明显。

龙辰结账出来，看了看左右两个人，朝少龙那边走。

杨虎一把拽住他胳膊：“大龙，你等会儿。”

“咋了？” 龙辰回头看杨虎。

“有点事儿跟你说。”

少龙自觉地走到路灯底下，将距离拉得更开。烟雾从指缝里散出来，被风吹得乱七八糟。他背对着两人，像是没听见。

杨虎把好兄弟拉到饺子馆旁边的巷口，光线暗了大半，两个人面对面站着，影子被拉得又长又歪。杨虎盯着龙辰看了几秒，说：“你和少龙之间……你们俩……那个……”

龙辰听杨虎一句话说不出半截，眉头一拧，“你到底想说什么？一会儿憋死了。”

“咳！”杨虎沉默几秒，“你和少龙之间，是不是出什么问题了？他是不是带坏你了？”

“哪方面？”

“就是吧……就是……那个……”杨虎深吸一口气，“我那天看到你搂着他。”

“咳，那有什么，”龙辰笑了笑，“我也没少搂着你。你吃醋啊？那我现在搂着你。”

龙辰一手搂着杨虎肩头：“你接着说吧。看你这个费劲。”

杨虎扭两下肩膀，没甩掉，略微低了声音：“我那天晚上，看到你亲他了。”

“咳，那有什么，我不也……”龙辰的笑僵在脸上，顿了片刻才说：“你说什么？！”

“我看见你亲他了！清楚吗！”杨虎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压了很久的火气。

龙辰下意识往少龙的方向看了一眼——那人还在抽烟，姿势都没变过，也不知道是真没听见还是装没听见。他收回视线，不想和好兄弟胡扯，直接问：“你在哪儿看到的？”

“那你甭管。”杨虎往前逼了半步，胸膛几乎撞上龙辰的肩膀，“还跟我装吗？大龙，你连兄弟都欺骗！”

巷口的风灌进来，吹得两个人衣角翻飞。龙辰没说话，也没退，就那么站着。他轻轻拍了拍杨虎的肩头，“你想多了。”

杨虎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龙辰想再找补几句话。

杨虎后退一步，笑了一下，那笑容挂在脸上不太自然：“行。我想多了。”

他没再追问，转身走了。

步子迈得很大，走到路灯底下的时候，少龙正好把烟掐灭。两个人对视一眼，谁都没说话。杨虎从少龙身边走过去，脚步顿了一下，但终究还是走了。

少龙走过来，问了一句：”回去吗？“

龙辰冲他笑一笑，”走，回家。我给你准备了惊喜。“

门一推开，客厅没开灯，月光洒进来，照在茶几上。

茶几上那个蛋糕盒子开着口，里面的蛋糕被啃得乱七八糟——奶油糊得到处都是，蛋糕坯碎了几块，连盒子边缘都沾着黏糊糊的手指印。旁边还放着半杯水，水渍洇在桌面上，已经干了。

龙辰站在茶几前面，盯着那盒蛋糕，缓慢攥了攥拳头，指节咔咔响了两声。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就朝二狗子的房间走。

少龙伸手拦住他：“你干什么？他一个人在家，估计一天没吃饭，吃了就吃了。”

龙辰没看他，眼睛盯着二狗子房间那扇门，声音压得很低：“我知道。”

他走到二狗子房间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停了一会儿。门缝里透出一点光——床头灯没关，昏黄的灯光从门缝底下漏出来，像一条细线。

他轻轻推开门。

二狗子蜷缩在床上，被子踢到了脚底下，整个人缩成一团，像只被遗弃的小狗。他睡觉的姿势很难看，脸埋在枕头里，一只胳膊垂在床沿外面，手指半蜷着，指甲缝里还沾着蛋糕的奶油。

龙辰站在门口看了几秒。

他走过去，弯腰捡起地上的被子，抖了抖上面的灰，轻轻盖在二狗子身上。被角掖到脖子底下的时候，二狗子哼了一声，翻了个身，一只手在虚空抓两下，摸到被子一角，朝上扯两下。

少龙靠在门框上，看着龙辰的背影。那个人的肩膀绷得很紧，像是扛着什么东西，扛了很久，久到已经不知道该怎么放下来。

龙辰转身，轻手轻脚走出来，带上了门。

龙辰走到茶几前，拿起那盒被啃得乱七八糟的蛋糕，看了两眼，掰了一块还算完整的边角，递给少龙，再掰一块下来。

两人像干杯似的，碰一下蛋糕，低声说：”生日快乐。“

蛋糕入口，他们默契看对方一眼，看到对方一副被甜到齁嗓子的表情，艰难咽下去，忍不住轻声笑起来。

龙辰抬手，伸出食指帮少龙抹掉糊在嘴角的蛋糕。他动作一顿，起身。

”别吃了，扔了扔了。难为二狗子一个人吃了大半个。“

龙辰把盒子盖上，丢进垃圾桶，转身去洗手。水龙头哗哗响，他低着头，水冲了很久。

少龙看着龙辰的举动反常，直觉两兄弟私下的对话比较严重。其实他站在灯下，余光察觉两人一边交谈，一边频频往这边看，似乎还发生了动手动脚的情况，不知道是不是谈得不愉快。他直觉，两人的谈话内容核心，绝对是他。

少龙走进卧室，一手从库兜里掏出个小盒子。他看一眼洗手间，把小盒子随手塞进枕头底下，仰面卧倒。

灯罩上落了一只小飞虫，影子投在天花板上，小小的，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