择安城内有许多望气者或占候家,可通过云朵色彩形态,飞禽走兽的行迹,预测晴雨,但沈谊从没见过有人能将时间精确至每个时辰。他愣了片刻,还想问什么时,那小道士早已离开,消失在人群中,不见了踪影。
仿佛只是他的幻觉。
-
星野自然不是幻觉。
辞别沈谊,她悠哉悠哉回到借宿的破道观,进门后立刻换回自己的衣裳,将捡来的破旧道袍丢到一旁。
初到择安城时,天色已晚,客栈关门,星野找到这间道观,暂且安置下来。
道观废弃多年,早已破败,惟有正殿和东西耳房勉强能住人。星野简单打扫,在东耳室内和衣而卧,凑合了一晚。本想着天亮后进城,找家客栈住,但因着沈家的宴席,择安城中大大小小的客栈都已住满。星野无法,只能忍着道观的破烂,继续借住。
酒足饭饱,星野枕着月色酣睡一夜,第二日还未睁眼,便听到窗外的雨声。
泽安城下起大雨,与她前一日的预测一模一样。
她爬起身眯着眼,透过空洞的窗框望向破败的院子。
雨滴噼里啪啦落在地上,湿润了嫩绿色的草芽,溅起浑浊的水花。空气中飘散着泥土和雨水的腥气,压下破道馆的尘土气。
这雨瞧着和北山神域没什么不同。
星野盯着看了一会儿,睡意彻底消散,正要起身,腰间被硬物硌了一下。她伸手去摸,从挎包中掏出一颗珍珠,捏在指尖,细细打量。
这颗珍珠是那夜追妖时捡到的,价值不菲。那夜它躺在路中央显眼处,无人问津,极有可能是大妖逃跑时落下的。
或许该打听下这珍珠的主人,兴许能有所发现。
还未等星野想出去哪儿打听,院门处传来脚步声。来人步伐极快,星野刚将珍珠收好,他们已然步入正殿,并未察觉耳房中的星野。
来人有三个,衣袂飘飘,周身散发着薄薄的清气,是修仙者。三人中两人未撑伞,身体似被透明的外壳包裹,雨水无法接触到他们的身体,清爽干净。另一人落在他们身后,撑着一把崭新的油纸伞,衣角被雨水浸湿,好不狼狈。
走在最前方的是位穿蓝衣姑娘,扬着声音,几分嫌弃:“萧羡之,你已经拜入玄清宫大半年了,怎么还是没学会避雨诀?也不知道师祖为何要允你入门!如此蠢笨!”
萧羡之在屋檐下收起伞,抖了抖伞上的雨水,支支吾吾解释:“师父教的我都认真学了,可就是学不会……”
那姑娘还要说什么,被一旁的紫衣姑娘柔声劝住:“师姐莫恼。这次师父让我们带年轻弟子下山,本也是为了让他们开开眼界,历练一番。如今事情还没办妥,可不能起争执,让百姓笑话。”说完,她又转头看向萧羡之,“师弟,我也是入门后半年多才开了窍。等着这趟任务结束回到山中,勤加练习,定能有所成。”
萧羡之连连应是,态度十分乖巧听话。
蓝衣姑娘怒气散了几分,注意力转到下山的任务上,对着紫衣姑娘道:“静女,师父说择安城有妖气出现,可咱们昨日城内城外转了好几圈,什么都没发现,会不会是消息有误?”
牧静女迟疑:“送往山中的消息从未出过错,或许是我们有所疏漏。”
方芙摆摆手:“算了,你也不过才拜入玄清宫几年,还未下过几次山,又能知道些什么?不过你说得对,我入门五十三年,玄清宫收到的消息从未有误。这次的小妖或许比我们以为的要厉害,这才将你我都迷惑。等雨小些,我们再去城中探查一番,兴许能有所发现。”
“师姐说的是。若还是一无所获,只能尽快返回山中,交由师父师叔们定夺。”
星野躲在耳房中,本不想出声现身,但听到其中一人已拜入玄清宫五十三年,却还是二十多岁的年轻模样,心中一动,没忍住探出头插嘴:“你们是在找择安城的妖怪吗?可是前两日杀害周家四郎的人?我从未看过仙人捉妖,可能和你们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