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奇拧眉思索片刻,摇了摇头:“没有。宅子中一切如常,未有特殊的事发生。”
“那宅中最近可曾出现过什么奇怪的人?或者有什么人突然做了很奇怪的事?比如总是一人独行,或者在夜晚出门?”
“仙长是怀疑这妖怪假扮成了人?”阿奇叹了口气,“仙长也看到了,最近宅中外人多,虽进府前超过他们的户籍,却也没查得那般仔细。不过,新来的这群人都是住在一起的,几乎没有独行的机会。至于夜晚出门——”阿奇摇头,“入夜后各个院子的大门都按二公子的要求落锁,他们应当无法离开各自的院子才是。”
这妖怪总不可能是凭空出现的吧?!星野不信,谆谆善诱:“那宅子附近可发生过什么事?山林中,或者住在附近的人家,再或者择安城中也算。总不会你们在这里平安生活了这么多年,突然莫名其妙招惹了邪祟妖怪吧?”
阿奇挠了挠头,仍旧坚持:“小的真的没骗您!刚过完年,老爷便离开宅子,去临城谈生意,一个月前回来,呆了几日后又离开了。最近这一个月,宅中就这么一件大事!可是老爷为了生意,每年都要外出许多趟,实在没什么奇怪的。你要说妖怪趁机上了老爷的身,更是不可能。老爷归家的时候,见了两位姨娘,考察了大公子和二公子手中的生意,甚至还邀了几个好友一同外出喝酒,大家都没发现任何异常……除了这件事外,再没有其他的了!”
星野蹙眉,隐约觉得似乎忘记了什么事,可一时间又想不出那疏漏究竟在何处。还没等她想出答案,小船驶过一座拱形木桥,阿奇指着木桥大声道:“那夜我和公子就是在这桥上,看到那蛇妖的!”
星野循着他指的方向看,见四周空旷,并无院落:“你可看清那蛇妖往何处去了?”
“那蛇妖瞧见我们后,潜回水中,瞬间便不见了踪影,瞧着是往花园的方向去。之后,公子立刻遣人去花园中找寻,却什么都没看到。没有蛇行印记,也没有水渍,像是凭空消失了似的。”
沿着水路走的……星野若有所思,望着花园的方向:“花园中可有人住?”
“花园中无人居住。平常打理花园的仆役都住在后院中。不过花园中的水池通向宅子外,若是借着这个机会逃出宅子,亦有可能。”
星野令阿奇将船只驶到花园水池中,在四周转了一圈,什么都没发现。她在心中叹了口气,知晓这条线索算是断了,便决定先找个地方休息,等天黑后再做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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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宅的客房在花园东侧,长条状的院子被月洞门分割成一列小院子,四周种满翠竹,层层叠叠却又互相连通,颇为雅致。星野要在沈宅内暂住几日,便被安排在此处。
阿奇引着星野进入房间后,回去复命。星野一进屋就瘫倒在床上,盯着床帐上的流苏,琢磨着这一日的见闻,头痛不已。
她原本以为,只要进了沈宅,找出宅子中的妖族,很快便能找到那晚看到的大妖,却没想到这宅子里妖族比人族多!她出身神族,能一眼分辨人族和妖族,却看不透他们的妖力和修行。如今整座宅子藏着几十个妖族,千年大妖藏匿其中,这要她如何找!
她只是想问问那大妖,究竟是如何修炼的,这修炼的法子可能教给她?当然,如果能顺便问清楚,他为何要当街伤人,就更好了。至于要不要劝这大妖承认错误改邪归正——
还是算了吧,她如今剩下的这点功力,怕是都不够大妖塞牙缝的。
再说,有那群狂妄自大、至今还在择安城打转的修仙者在,若这大妖真的伤了人,定能被降住。人族和妖族自有他们的制衡,她一个外来者,又何必插手?
星野唉声叹气,便是沈府的人为她送来膳食,都没让她缓过神来。
仆役瞧着她这幅模样,有人惊慌有人惊讶。惊慌的是这宅子里果然有厉害的妖怪,竟能能让二公子请回府邸的仙人都愁眉不展。惊讶的是,二公子这次找来的人,终于不再是骗子,兴许还有点本事,于是愈发恭敬。
星野这一躺,就躺到了天黑。
亥时初,沈宅众人皆已回屋,后院除了护院巡查,再无人走动,整座宅子彻底安静下来。
更深露重,夜风寒凉。竹林沙沙作响,稀薄月光照出树影,张牙舞爪轻微摇晃。
突然间,一阵哭声响起,初时断断续续,若有似无,像是从隔壁山中传来,倒是辨不出是婴儿还是少女。又过片刻,声音愈发靠近,如喉头的呜咽,却格外尖锐,吵得人心烦意乱。再之后,哭声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此起彼伏的尖叫声,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远有近。可若凝神听,又像是风吹树叶的乱响,刚刚的一切不过是人心中因畏惧所生出的假象。
星野睁开眼睛,双眸清明。她翻身而起,看着窗外一闪而过的黑影,笑得比月光灿烂:“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