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较相柳的妇孺皆知,九婴这名字陌生不少。星野说出口后,不少人的眼中都有茫然浮现,但仍旧盖不过惊恐。
于他们而言,九婴究竟是个什么妖怪并不重要,他们只需懂得,九婴是个和相柳一般可怖的妖怪,即使满院之人同心协力,亦无法与之为敌,这便足够了。
阿久坦率承认身份:“当年三公子突遭意外,我晚了一步,赶到时他已没了呼吸。好在魂魄未离体太久,还来得及续命。我没有办法,只能用一命换一命,用我命续他命。虽然三魂七魄不齐,但好歹还活着。只是这终归不是长久之计。之后几年,三公子身体衰败得厉害,我尝试寻找救治之法,没能找到,只能每隔一年,为他续一次命。只是,也到此为止了。”阿久抬头,定定看着沈谊,“三公子于我……算是有恩吧。我在沈宅几年,便替他续了几年的性命,算是报恩。如今我只剩一命,新养出的一命尚有不足,不能换给三公子。我已经尽力了,问心无愧,或许这就是天道不可违吧。”
阿久的声音很平,没什么起伏。她像是在讲一件很寻常的事,寻常如吃饭喝水,寻常如眨眼呼吸。
仿佛她为沈谦折损的那几条命,不过身外之物,不足挂齿。
三言两语间,她将这几年的事捡重要的说明,却唯独不提,她为何要救沈谦。
沈谋突然咳嗽起来,身边人忙替他拍背,喂他吃保命的药。
他自幼患有心疾,年少时缠绵病榻,连出门都不易。那时他最羡慕身体康健的三弟,平日里见到时,藏住心中的艳羡,以言语挖苦讥讽,来平心中的不忿。但三弟从未放在心上,仍旧常来看他,给他讲些稀奇古怪的故事。后来,他身体好了不少,也可看到高墙外的风景,可三弟却因病失智,呆呆傻傻,再不能全年少时携手踏青的诺言。
这些年,他寻了不少名医,都没能治好三弟的病。他曾以为只要有足够的时间,精诚所至金石为开,他一定能找到治好三弟的办法,原来,竟已经没时间了吗?
咳嗽声止,沈谋的呼吸仍略有急促,颤声问阿久:“那之后呢?你若不能继续换命了,三弟会怎么样?”
他心中早有答案,仍旧不死心地问,期待得到一个与她心中所想截然不同的回答。
阿久转眸望向沈谋,语气罕见地柔和几分:“三公子出事前,最放心不下的便是你的病。你的病比三公子的要好办许多,不需要换命,只需要某个物件。我原本还以为那物件难寻,却没想到这宅中便有。”
她话说得云里雾里的,沈谋听得皱起眉头:“这是何意?”
阿久没直接回答:“其实,我年前便该离开,留到现在也只是在等那物的出现。如今时候也差不多了。”她转身,看向一旁的星野,“如今我的身份被众人知晓,也该走了。我给你一日的时间,明日此时,若你还找不到,我便会出手。什么证据什么秘密,我都不在意。这是我为三公子做的最后一件事。事了,我离开,再不会打扰你们的生活。”
说完,她转身走回房间,合上房门,不再管院子里乌泱泱的人群。星野看着她的背影,微微蹙眉,有一种被她算计指使的感觉,心中很是不舒坦。她用手指揉了揉眉心,抬眸瞧见沈谊沈谋以及身后众人还未有离开的意思,冷下了脸:“久姑娘为何会留在沈宅,原因已经讲清楚,你们还在这里做甚?”
沈谊清了清嗓子:“毕竟是个妖,这么留在沈宅——”
星野冷哼一声,语气算不得好:“九婴天生地养,应运而生,我不知她的年纪,但估摸着也有个几千岁了。她若真想杀了你们,就凭你们,根本无法抵抗。”胸口郁气发泄出分毫,星野平静不少,再开口时平静些许,“我知道,她仍旧不能完全摆脱嫌疑。这样吧,你们再给我两日,我定抓出凶手。到时候不仅能洗清久姑娘身上的嫌疑,也能证明我的清白,如何?”
“若是你抓不到凶手呢?那你可能将这蛇妖赶走?”人群中有质疑的声音传出。
星野理了理衣裳,按了按鬓边杂乱的发丝,没搭理这藏匿在人群中的质疑和恶意,施施然绕过人群,离开院子。
没有回答那人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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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
杀害王姨娘的凶手还未寻到,又增了个九头蛇妖,宅中人心惶惶,人人紧闭门窗,无事不敢外出。巡夜的护卫不再如同前几日般三人一族,分开巡查,而是汇聚在一起。瞧着声势浩大,反到不如前几日森严周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