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团替他接过,并朝年栩微微颔首。枕秋风靠在榻上,脸色苍白却勉强扯出个笑,“多谢师妹。”
望棠梨见状默默退出,给两人留出空间。
外面风雪已消融,望棠梨轻关门扉后转身只见玉兰树下站着一人。
那人肤色微黑,剑眉星目,下颌处泛着些许青胡茬。他并未穿弟子服,而是一身玄色劲装,腰间挂着亲传弟子令牌。
耿巩。
望棠梨心中默念对方的名字。
那人见到她出来,似乎僵了一瞬,站得笔直。
“小师妹,大师兄如何了?”
闻言望棠梨这才注意那玉兰树上还有一人——尉啼深倒挂树上,正朝她笑着。
“我说,你们怎么都挤在这儿不进去?”话语落下一道挺拔的身影自那需两人合抱的粗壮树干后缓缓踱出。
正是詹顾遗。
屋内。
年栩坐在榻前,指尖凝起治愈的灵光屈指探向枕秋风的腕脉。
雪团则拔开塞子,一股清冽沁人的药香顿时弥漫开来。
年栩道:“路上我遇到了十二师兄,他似乎情绪不佳。”
闻言枕秋风眸光微动,“小十二也来了?”
“嗯,不仅如此四师兄也来了。”
枕秋风顿感惊讶,“四师弟出关了?”
年栩颔首:“今早刚结束闭关,如今修为已到衍缊后期,待下次闭关之时怕要直接冲击元婴了。”
“那他们怎么不进来?”
“还不是因为怕你伤势过重,先让我来瞧瞧。”年栩说着收回手,起身推开房门,朝外喊道:“师兄们,进来吧,大师兄醒着呢。”
尉啼深是第一个进到屋内的,他扑到榻前,握住枕秋风在外的手腕,唤道:“大师兄……”刚在外的笑容在此时却早已经消失不见,满脸担忧。
枕秋风坐直身子,抬手想揉他头发,却无意牵动背上的伤,疼得他倒抽冷气。
他故作轻松得调侃道:“怎么了,小十二,这是要哭鼻子的节奏啊。”可额角的冷汗却出卖了他此时的虚弱。
尉啼深问道:“大师兄,你做什么了?怎么会被罚灵鞭三十?”
枕秋风无奈道:“不是说过了,打扰师尊闭关。”
詹顾遗也已进入,他站在阴影里拳头攥得发白,“大师兄,你下山吧。”
闻言枕秋风怔了怔,苦笑道:“就这么不想让我留下?”
“大师兄你知道的,离开颐山才是你最好的选择。”詹顾遗别过脸去,“再待下去,下次就不是三十灵鞭这么简单了。”
一直沉默的耿巩突然上前,将一株泛着蓝光的灵草放在枕边,“疗伤,庾信草。”他闭关三年,可说话还是如从前般简洁。
望着那株千金难求被称作仙草的草药,枕秋风喉结轻轻滚动,“四师弟,谢谢你。”
耿巩别开眼,耳根却微微发红。
耿巩也是玄攸子十四位亲传弟子之一,位列第四。但他一直在闭关修炼,不喜与人交流。
玄攸子十四位亲传弟子中,如今还留在颐山的仅有七位。除去他们五人外,还有位列十三的颜池江,和位列第八的昝箴言。
枕边那庾信草泛着幽幽蓝光,耿巩忽然起身挡在榻前,声音冷峻,“师尊。”
玄攸子一席白衣,不知何时早已立在门边,衣袖无风自动。
满屋子弟子齐刷刷行礼,唯有枕秋风挣扎着想下榻,却被一道灵力轻轻按回原处。
“都出去。”玄攸子的声音听不出情绪,目光却始终落在枕秋风苍白的脸上,“除了你。”
见状尉啼深慌乱地扯住玄攸子衣角,“师尊,大师兄他——”
“小十二,”枕秋风急忙打断,“你们先出去。”
房门轻轻合拢的瞬间,玄攸子已经坐在榻边。修长手指挑起那株庾信草,忽然轻笑:“老四倒是舍得,这庾信草可是疗伤圣物,千金难买啊。”
枕秋风垂眸低声道:“弟子打扰师尊闭关,甘愿受罚。”
玄攸子指尖掠过他背上渗血的绷带,冷笑一声,“知道真相后很得意是吗?”
“弟子不敢。”
“不敢?”下一刻玄攸子直接捏住枕秋风的下颚,强迫他与自己对视,“秋风,你可知为何是三十灵鞭?”
枕秋风道:“因为弟子打扰师尊闭关。”
“不,是因为三十鞭是你这个修为可以接受的最高上限。我不会让你死的,也不会让她想起来的。”玄攸子声音陡然转厉,“你让她想起一次,我便封印一次她的记忆。就算她记忆错乱成了呆儿,颐山也会养她一辈子,因为——”
玄攸子似乎想起什么,话语戛然而止。他松开手,拂袖转身时衣袖扫过枕秋风渗血的绷带,一片金黄的银杏叶掉落在他的锦被上。
枕秋风将其拾起放入手中,虽做不到仔细观摩,但还是细细的摩挲着那叶脉,只是稍稍用力那银杏叶便灰飞烟灭。
一切如旧,仿佛那片银杏从未出现般。
房门轻轻合拢,室内陷入一片寂静。
玄攸子刚走出便瞧见庭院外站着几位弟子,他道:“都围在这做什么?还不快散去修炼。”
几人虽不愿,但也只能应下,“是,师尊!”
雪团才不管这么多,伴着“铃铃”声,朝室内飞去。
室内。
枕秋风倚在榻上,雪团躺在他的怀中已经睡下。
望棠梨再三确认玄攸子已走后,这才敢再次进入。她那修长的手指刚刚挑起那株泛着蓝光的庾信草,门外却再次传来动静。
姬柏祈推门而入,手中还捧着个木匣。他开口道:“大师兄。昼度令到了,还有你的令牌。”
望棠梨上前代替他接过木匣,指尖触到匣面上熟悉的银杏纹路,又是一怔。
银杏……
那是凌秋霜最爱之物。
“仙溪的妖魔作乱已有些许时日,”枕秋风强撑着下床,想要查看昼度令,“我们即刻出发。”
“不可!”望棠梨与姬柏祈异口同声。
望棠梨道:“师兄昨日才受过鞭刑,伤势未愈,仙溪魔物修为较高——”
“不必多言,我自有分寸。”枕秋风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
姬柏祈犹豫片刻,又颔首道:“好,那大师兄小心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