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苍梧浓同枕秋风还在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渚清和望棠梨还继续探查现场,并将自己的发现记在纸上。
此时望棠梨注意到小胖红鸟正在地上,朝着床下扑通扑通地蹦跳过去,仿佛在寻找着什么。
“渚姐姐,看那。”望棠梨指着那小胖红鸟悄声对渚清说道。
渚清看去,两人默契地保持沉默静静观察着那只小胖红鸟。
小胖红鸟进去后,唧唧叫着又拍打着翅膀从床底钻出,来到望棠梨身边,不断用羽毛蹭着她。
两人对视一眼,直觉告诉她们床下不对劲。
枕秋风注意到两人的动作,额间剑纹浮现,柃鹴剑出,剑身将床榻微微抬起。
渚清见状朝他礼貌一笑,紧接着弯下腰伸出手中的烛台,朝床下看去。
微弱的火光勉强照亮床底,在光影的晃动下,她伸手敲了敲床榻下的底板,声音略显空闷。
“有蹊跷。”她抬头看眼望棠梨,后者会意,蹲下身将蜡烛递上。
瞬间,一个与地板颜色极为接近,边缘几乎隐没在阴影中的方形暗格赫然出现在眼前。
渚清掏出怀中的小刀,用刀尖撬开暗格盖板,下一刻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
暗格内空间狭小,仅容一个成年人蜷身隐藏。她将烛火探入暗格深处,仔细照看,在暗格内侧的木壁上,发现了一道浅浅的,带有弧度的划痕,形状与他们推断的凶器——钩子,颇为吻合。
“我明白了。”渚清退出床下,直起身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光芒,她道:“凶手根本不需要在行凶后离开。他只需提前藏身于暗格之中,耐心等待夜深人静,被害人熟睡之时行凶即可。”
“然后悄无声息地掀开盖板,从床下钻出,以钩子袭杀床上之人。得手之后,他并不急于逃离,而是迅速退回暗格,将盖板复原。外面的人若因听到异响前来查看,破门而入时,只见与尸体,凶手却仍安然隐匿在床下的方寸之间。待到众人因发现尸体而陷入混乱,或注意力被吸引时,他再寻机从暗格中出来,混入人群,便可完美脱身。”她继续推演,声音清晰而冷静。
线索指向明确,接下来便是排查何人并且对结构,特别是此间卧室的隐秘设计了如指掌。
一切得到了解释,渚清的脑海中也有了大概情况。
小红鸟飞到望棠梨的肩头,又开始用它的柔软的羽毛蹭着她的脸颊。望棠梨伸手摸摸它,竟还高兴得“唧唧”叫呢。
渚清笑道:“它很喜欢你呢。”
望棠梨先是一愣,随即将手放到胸口的位置,朝她粲然一笑道:“是我离不开它呢。”
渚清不明所以,见她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意图也很识趣得没有再说些什么。
苍梧浓惊叹道:“客栈床下竟还有暗格,若不是西轻王殿下的这小胖鸟提示还真想不到。”
“嗯。”枕秋风望了眼窗外早已升至空中的皎月,温声道:“天色已晚,我们便不多打扰了。”
枕秋风走到门边,脚步却微微一顿,侧身回望。昏黄的灯火映亮着他那半张脸,神色间是那惯有的沉静。
他对渚清补充道:“渚姑娘,明日清晨我们便会离开仙溪,若有什么难处,在出城前可随时来寻我们。”
离开来福客栈,只见街巷冷清,路上已蒙了一层潮湿的夜露,远处只有几盏灯笼在风里幽幽晃着。
望棠梨跟在他身后半步,这时才轻轻开口,声音里带着些微的雀跃,“师兄,明日我们便要回去了吗?”
“嗯。”枕秋风应了一声,“路上顺道,把接下那几个琐碎任务了结。”
“好耶。”望棠梨语调扬起。
小山神对传送法阵并不熟悉,几个传送法阵下去只知自己来到仙溪,具体地址却是不知,甚至还与最强战力白虎有余闲分离。
她好奇得环顾四周,心中充满疑问,道:“这里是哪里?”
只见他们如今所处于一间屋内,屋内装饰精致。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但同时还有一股奇怪的味道,像是血腥味混合着其他难以言喻的气息。
凌云郅环顾四周后,脸上露出了为难之色,他轻声开口说道:“这里好像是仙溪最大的青楼——胭脂楼。”
闻言边双郗更加疑惑了,她不解地问:“既然是最大的青楼怎么这么安静。阿郅,我们出去看看吧。”她说完,轻轻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好。”凌云郅紧跟在她身后。
然而,当望棠梨看清门外的景象时,她不禁惊讶得捂住嘴巴,连连后退,甚至不小心踩到了凌云郅。
不过凌云郅倒是眼疾手快,他稳稳的扶住了边双郗关切地问:“没事吧。”
边双郗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但她的目光仍然停留在眼前那令人震惊的场景上。
只见外面到处都是尸体,鲜血流淌成河。楼中的柱子上用血歪歪扭扭写了七个大字——上望还魂青楼约。
整座楼里再无一个活人。
边双郗呆呆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久久未能回过神。
直到胭脂楼的大门被猛地踹开,大理寺的差役们如潮水般涌进来,将她们两人紧紧抓住,边双郗这才如梦初醒。
临行前母亲已经教过她该如何隐蔽自己的气息和隐藏原本外貌。因此在外人看来她便是正常姑娘的装扮,头发也变得乌黑亮丽。
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这么血腥的场面,还是有些失神,在上马车之前她又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座胭脂楼。
夜幕下灯火暗淡,但门前挂着的那鲜红的颜色灯笼却也能刺伤她的眼。
凌云郅注意到边双郗的异样,隔着衣袖握住她的手腕,轻声安慰道:“没事的,大理寺会查出真相的。”
随后,两人被关押进大牢里。边双郗也不敢再用传送法阵,怕再误入什么惊愕之地。
进入牢中,边双郗似乎已经筋疲力尽,无力地挥了挥手,挣脱开凌云郅的搀扶之后,便随意地找个角落蹲下身子,然后将头深深地埋进双腿之间。
良久她才抬起头,从怀中掏出一张传讯符,声音发颤,断断续续地说着,语毕再次将头埋入腿间。
凌云郅不好上前打扰,只得静静地看着,眸中满是担忧之色。
烛灯被凛冽的寒风吹得不停摇曳,那微弱的烛光映照在她的身上,使得人影变得模糊不清,仿佛随时都会消散一般。
月色撩人,不觉有霜霰飞扬。夜风忽紧,卷着深秋的寒意扑面而来,远处传来隐约的更鼓声回荡在空旷的街道。
枕秋风道:“你没有什么要问的吗?”
望棠梨沉思片刻,随即眉眼一弯开口道:“要问的?嗯,没有。师兄决定的事情总是有道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