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真有曲春祺这个人吗?”渚清问了一个莫名的问题。
情意薄一怔,摇头道:“我不知道。”
边双郗透过窗子看到外面月已升空,她忍不住出声道:“渚姐姐,若无事我先走了。”
闻言渚清朝她微微一笑,“天色已晚,你在这住一夜吧,我让人去收拾客房。”
边双郗连忙开口拒绝道:“不用了,秋风哥哥他们还在等着我和阿郅呢。”
夜风微凉,一轮寒月悬在大理寺高耸的檐角上,将青石地面照得一片清冷,两道模糊的光点亮起开始朝外晃动。
“师妹,双郗她们应该要回来了,要不要一起去迎她们。”枕秋风轻叩望棠梨的房门,温声温声道。
门“吱呀”一声打开,望棠梨眼眸中含着笑意,道:“好啊,我正惦记着呢。”
顿了顿她又接着道,语气里带了几分期待,“况且,我与双郗可是一见如故,还等听她讲讲你们的初相识呢。”
“初相识……”枕秋风脚步略缓,目光望向远处摇曳的光影。
他忽地想起自己与棠梨的初相识。
那时正值春,风里带着棠梨花的清香。
那时望棠梨还是个瘦小姑娘,紧紧跟在师傅庾鸾道长身后,躲躲闪闪地探出半张脸。
她耳朵听不见,学说话比别人艰难许多,字句像是从喉咙里很费力地,一点一点挤出来的。
她道:“师兄。我……我是,棠,梨。”
一句话她说地断断续续,唯独那师兄二字听得格外清晰。
凌秋霜当时半蹲下身平视着那双带着怯意却又澄澈的眼睛,他微笑着先是将小棠梨指尖轻按在自己喉结处,再一字一句慢慢回应道:“师,妹,好,啊,我,是,师,兄,凌,秋,霜。”
说话间还展开棠梨蜷缩的手,说一字便紧接着用食指在她手心上面写着。
写完最后一笔,凌秋霜抬头笑着看她。
那时小棠梨的眼睛倏地亮了,抿着嘴,很用力地点点头。
“师兄?在听吗?”望棠梨的声音将他唤回。她侧头看他,眼里映着月色,“师兄方才在想什么这么出神?都没应我。”
“嗯,在听。”枕秋风回过神来,回道:“双郗,她算是我看着长大的。不是说过宗门与昭山交好吗?我们自然也熟悉。”
枕秋风又道:“对了师妹,你灵力运转是否顺畅?”
“嗯,很顺畅。”望棠梨连忙点头,细细描述起灵力在经脉中流转的新体会。
他静静听着,只是偶尔点头或出言指点一两句关键。
正说着,前方大理寺的侧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小小的身影蹦跳出来。
见到两人直扑过来,唤道:“秋风哥哥!棠梨姐姐!我就知道你们会来等我。”
枕秋风道:“可还顺利?害怕吗?”
边双郗摇头,“有余闲陪着我呢。”
“它和你们一起来的?”
“嗯,只不过因为分散了。它说它在西轻王那,刚刚才联系到我。”
枕秋风蹙眉,喃喃道:“西轻王那?他倒从未说起过这事。”
望棠梨不知他们说得有余闲是谁,便朝门内张望,“凌云公子还未出来吗?”
一直守在一旁的狱卒上前半步,拱手回道:“少卿那边还有些卷宗口供需最终核验,请诸位稍候片刻。”
狱卒的话音落下凌云郅便从侧门出来,看着外面等着自己的几人,快走几步来到枕秋风面前道:“仙君,双郗,我们走吧。”
璧月皎皎,断云微度。
“那案子是情意薄做的没错,可事出有因,你为何一定要偏袒曲秋绥?!”几人还未走远便听见大理寺里传来渚清的高声责问。
枕秋风一怔便加快脚步,他可不想再参与这些案子。
乱,且虚伪。
大理寺内,渚清正同苍梧浓因为胭脂楼判决一案争吵着。
苍梧浓扬声质问道:“我偏袒她?!渚清,她们杀了人,那一胭脂楼的人都死了!都死了!”
“那也是他们自作自受!”
闻言苍梧浓立刻训斥道:“渚清,你简直是不可理喻!”
“不可理喻的是你,苍梧云!”
苍梧浓怔愣,开口问道:“苍梧云,是谁?”
渚清冷哼一声,“装,你就继续装吧。”
“为什么一定要轻饶那个妖族,我不明白。没有人逼迫她去杀人,她是自愿的,为什么要轻饶。若是轻饶了她,那么楼中其他的无辜人该如何瞑目?”苍梧浓也没有在纠结,只是盯着她的眼睛,咬牙挤出这几句话来。
渚清不答反问,“所以说最该死了还是情意薄了?是,她错了,而且错的离谱!她千不该万不该因为心软去帮助一个女子完成她的复仇大计——”
“可你可曾想过那些遇害者的家属该如何?”苍梧浓冷声打断她的话。
“可我不明白,为什么曲秋绥可活,而情意薄却必须要死!”
“因为人全是她所杀!渚清你能不能不要再无理取闹了?!”苍梧浓面色阴沉,甚至有些疯狂。
渚清呼吸在一瞬间断了,气息有些不稳。她止语不答,心脏砰砰跳,良久才开口道:“好,我明白了,随你吧。”
语毕她摔门而出,任由着身后的苍梧浓怎么呼唤都不回头。
这夜注定是不眠之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