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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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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精心设计的栽赃嫁祸,赤裸裸地摆在刑侦支队面前。

中午十二时三十分,秦箐重新提审许墨尘。

这一次,她没有围绕凶杀与盗窃发问,而是谈起浙东书画造假圈子,谈起“兰亭派”,谈起“墨师”。

许墨尘的心理防线,终于出现松动。

“墨师……我只听过他的名字,从没见过真人。”许墨尘声音低沉,“他控制着整个浙东高端书画造假,所有高仿《兰亭序》都必须经他手出货,谁敢私自接单,就会被清理掉。马卫东想绕过墨师,私自把文徵明真迹卖给境外收藏家,结果引来了杀身之祸。”

“墨师是谁?长什么样?多大年纪?”

“不知道。”许墨尘摇头,“所有人都只听声音,他每次打电话都变声,见面只在暗室,戴面具、戴手套,从不暴露任何特征。但圈内有传言,墨师是兰亭书法世家传人,家学渊源深厚,因为家族恩怨,才走上造假报复的路。”

“家族恩怨?”

“七十年代,兰亭有一户姓‘严’的书法世家,家藏多幅祖传《兰亭序》摹本与古法秘籍,结果被人举报,藏品全部没收,家主严松亭受刺激病逝,儿子严承宇失踪,从此严家败落。”许墨尘缓缓说道,“圈内都说,严承宇没死,就是如今的墨师,他造假、杀人、盗宝,都是为了报复当年没收他家藏品的人,以及抢占他家族地位的书画界名流。”

严承宇。

这个名字,成为解开墨师身份的关键钥匙。

秦箐立刻下令,调取严家户籍档案与历史卷宗。

下午二时,尘封数十年的旧档案被找出。

严松亭,一九二八年生,绍兴兰亭本地书法名家,藏有明清《兰亭序》摹本六幅,一九七六年被人举报“私藏封建文物”,藏品全部上缴,部分流入兰亭景区陈列,严松亭于一九七七年病逝。

其子严承宇,一九六五年生,自幼研习书法,笔法冠绝一方,一九七八年离家出走,失踪至今,无死亡记录,无户籍迁移痕迹,现年五十九岁。

所有线索,全部吻合。

墨师,极有可能就是失踪四十六年的严家传人——严承宇。

“严承宇今年五十九岁,符合长期深耕书法、精通笔法、心思缜密、报复心极强的特征。”林建军看着档案,“他当年失去祖传藏品,而马卫东值守的墨禅轩,正好陈列着原本属于严家的文徵明摹本,这不是巧合。”

秦箐点头:“凶手不是为钱杀人,是为复仇。

盗走属于自家的祖传字画,杀掉看守内鬼,留下书论血书,宣告自己的正统地位,再嫁祸许墨尘,一石三鸟。”

案情逻辑瞬间清晰。

这不是普通盗宝凶杀,而是一场跨越半个世纪的书法世家复仇案。

而严承宇,就是隐藏在暗处、操控一切的“墨师”。

下午四时,技术组通过监控回溯与行踪比对,发现一名五十九岁左右、体态偏瘦、左手食指有旧伤的老者,近一个月多次出入兰亭景区,伪装成书法爱好者,暗中勘察地形。

老者面部被帽子与口罩遮挡,但左手食指旧伤,是严承宇幼年受伤留下的标志性特征。

“立即查找严承宇下落!”秦箐下令,“重点排查兰亭周边老宅、废弃书院、隐蔽书画工作室,尤其是有古法藏墨、旧绢、做旧工具的地方。”

一张针对严承宇的搜捕大网,在越州大地全面铺开。

六月十六日,深夜十时。

侦查员在兰亭后山一处废弃古书院“听雨轩”内,发现异常灯光。

此处书院早已荒废,地处深山,人迹罕至,四周竹林密布,监控无法覆盖,是绝佳的隐秘造假场所。

秦箐当即带队,连夜赶赴后山。

夜雨未停,山路湿滑,众人徒步穿行竹林,悄无声息包围听雨轩。

轩内灯火微弱,隐约传来研磨、铺绢、落笔的细微声响。

秦箐打出手势,队员们破门而入。

屋内景象,令人震撼。

正厅中央,一名身着灰布长衫的老者,正站在大案前,提笔在古绢上书写《兰亭序》,笔法行云流水,与文徵明真迹几乎毫无二致。

桌上铺着失窃的明文徵明《兰亭序》真迹,一旁摆放着朱砂、改制牛角毛笔、登山靴,墙壁上挂着严松亭遗像。

老者身形偏瘦,左手食指有明显旧伤,正是失踪四十六年的严承宇,也就是“墨师”。

面对突然闯入的警察,老者没有惊慌,依旧缓缓落笔,写完最后一个字,才放下毛笔,转过身,平静地看向秦箐。

“你们终于来了。”

“严承宇,墨师。”秦箐语气冰冷,“马卫东是你杀的,文徵明摹本是你偷的,许墨尘是你栽赃的。”

“是我。”严承宇点头,没有丝毫否认,“马卫东贪得无厌,想偷我家的东西卖给外人,死有余辜。这幅字,本来就是严家的,我只是拿回来。”

“杀人偿命,盗窃文物,触犯法律,无论什么理由,都不能逃脱制裁。”

“法律?”严承宇忽然笑了,笑声苍凉而悲愤,“当年我家藏品被无端没收,我父亲被逼死,法律在哪?我家族传承尽毁,法律在哪?这些人把我家的东西摆在展馆里赚钱,却对我们的苦难视而不见,我只是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你这不是复仇,是犯罪。”秦箐上前一步,“你伪造字画,流入市场,欺骗收藏家,破坏文物秩序,手上已经沾了人命。”

严承宇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我知道我跑不掉。但我要告诉你们,我不是造假者,我是复原者。我用严家祖传古法,复原那些失传的笔法,让世人真正看到《兰亭序》的风骨。”

他指向桌上的高仿作品:“这幅高仿,足以骗过任何拍卖场,我本想把它送到国际拍卖会,拍出天价后,捐给兰亭修建博物馆,只可惜……没机会了。”

陈默上前,当场扣押失窃文徵明真迹、高仿作品、改制毛笔、作案鞋靴等全部物证。

苏晚现场提取指纹、笔迹、衣物纤维,与墨禅轩现场完全吻合。

凶手归案,失窃文物追回,看似圆满结案。

但秦箐的眼神,依旧凝重。

她注意到,案几角落,放着一张残缺纸条,上面写着:

“六月廿,沪上拍卖,接货。”

字迹与严承宇一致,却并非复仇语句,而是走私接头信息。

秦箐拿起纸条,看向严承宇:“你背后还有人。你不是为了复仇这么简单,你还在和境外走私团伙合作,把高仿兰亭摹本卖给国际买家。”

严承宇脸色微变,随即恢复平静,闭口不言。

秦箐心中一沉。

她意识到,兰亭诡墨案,远比表面看上去更复杂。

严承宇的复仇,只是一层外衣,其背后,依旧牵扯着跨国文物走私,甚至与已经落网的陈敬山,存在隐秘联系。

六月十七日,上午九时,审讯室。

严承宇面对走私接头纸条,终于不再沉默。

他知道,事已至此,隐瞒毫无意义。

“陈敬山落网前,联系过我。”严承宇声音低沉,“他让我造三幅顶级高仿《兰亭序》摹本,通过沪上拍卖会洗白,流向欧美收藏家,每幅给我两千万酬劳。我答应了,一是为钱,二是为了让严家笔法,扬名海外。”

“马卫东知道这件事?”

“知道。他想趁机敲诈,要五百万封口费,否则就举报我。我只能杀他。”

“许墨尘呢?”

“他是陈敬山安插在我身边的眼线,监视我造假进度,我顺便把他一起除掉。”

真相彻底揭开。

严承宇以复仇为名,行造假走私之实,借家族恩怨掩盖跨国犯罪,一箭双雕。

秦箐当即下令:

“赵凯,联系上海警方,协同布控沪上拍卖会,排查近期征集的《兰亭序》拍品,严防严承宇高仿作品流入拍卖场。”

“林建军,深挖严承宇所有联系人,排查参与造假、运输、销赃的同伙,彻底摧毁兰亭派造假黑市。”

“技术组,解析严承宇手机与电脑,提取与境外买家、走私团伙的联络记录。”

上午十一时,上海传来消息。

某知名拍卖公司秋季拍品征集处,收到一幅匿名送拍的明文徵明《兰亭序》摹本,经初步鉴定,笔法、墨色、绢丝均符合真迹特征,已列入重点拍品,计划六月二十日公开拍卖。

送拍人信息匿名,快递发自绍兴,正是严承宇所作高仿品。

秦箐当即带队,奔赴上海,阻止这场跨国文物造假骗局。

六月十八日,上海。

秦箐与上海刑侦、文物局专家联合鉴定,确认拍品为严承宇顶级高仿,其逼真程度,险些骗过国家级文物鉴定专家。

拍卖公司当即撤拍,封存作品,并配合警方调查匿名送拍线索。

顺着快递信息与资金流向,警方抓获三名负责中转、对接的走私中间人,均为陈敬山残余手下,原本计划在拍卖后,将赝品运至境外,骗取巨额资金。

至此,兰亭诡墨案的跨国走私链条,被彻底斩断。

六月十九日,绍兴。

专案组同步行动,抓获严承宇造假团伙成员八名,捣毁听雨轩、墨尘斋等三处造假窝点,查获高仿《兰亭序》摹本十二幅、各类做旧工具上百件、祖传书法秘籍三十余册。

浙东盘踞数十年的“兰亭墨影”书画造假黑市,全线覆灭。

六月二十日,上午十时。

失窃的明文徵明临《兰亭序》真迹,被警方完好归还兰亭景区。

墨禅轩重新整修,安防系统全面升级,右军祠内再度恢复往日的宁静与书香。

景区举行简短的文物归还仪式,不少书法爱好者与游客闻讯赶来,掌声雷动。

秦箐站在墨禅轩前,望着重新陈列的真迹,面色沉静。

林建军走到她身边,拿着结案报告:“秦支,全案告破。严承宇故意杀人、盗窃文物、伪造倒卖文物罪名成立,涉案人员全部抓获,高仿品全部收缴,跨国走私渠道被切断。上级再次通报表扬,记集体二等功。”

“书画造假黑市打掉了,但文物犯罪永远不会消失。”秦箐轻声说,“从盗墓走私,到书画造假,从境内黑恶势力,到跨国犯罪集团,越州的历史文物,始终被不法分子觊觎。”

“那我们接下来?”

“休整一天,然后继续。”秦箐转身,眼底光芒锐利依旧,“据落网中间人交代,陈敬山在东南亚还有一批 stolen 的浙东古画,藏在某海岛仓库,等待转运。我们要配合国际刑警,一追到底,让所有流失文物,全部回家。”

阳光穿过梅雨云层,洒在兰亭的青石板上,洒在鹅池、曲水、右军祠的飞檐之上。

《兰亭序》流传千年,笔法风骨依旧,见证着岁月变迁,也见证着正义坚守。

墨禅血案尘埃落定,兰亭诡墨之谜彻底解开。

复仇的执念终被法律化解,造假的暗影被阳光驱散。

但越州的谜案并未终结。

古画失窃、文人恩怨、海外追赃、国际走私,新的线索仍在延伸,新的战场仍在等待。

秦箐抬头望向会稽山,山色青翠,烟雨朦胧。

征途未止,步履不停。

以法为笔,以正义为墨,书写属于越州刑侦的真相长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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