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逻辅警例行巡查时,发现码头地面残留潮湿的涉水脚印,四十三码,专业深海潜水靴纹路,和沈沧、沉船船舱发现的脚印,完全一致。
水鬼,已经登陆石浦渔港。
消息传来时,我正在整理海蛇会历年案件串联卷宗。
指尖猛地攥紧,一股强烈的危机感席卷全身。
对方不再局限于偏远海岛,直接闯入我们布控的核心区域。
这不是警告,是正面挑衅。
全员紧急集结,荷枪实弹,封锁整个渔港西侧海岸线、街巷、仓库区。
雨夜漆黑,巷弄交错,石屋林立,错综复杂的地形,给潜伏的水鬼提供了完美的藏身之处。
“分成三人小队,逐巷、逐屋、逐仓库排查,保持通讯畅通,注意暗处偷袭。”我握紧配枪,雨水打湿警服,冰冷刺骨,“对方精通格斗、水下作战,手段狠辣,不要单独行动。”
雨夜的渔村,寂静得可怕。
只有雨水敲打瓦片的声响,海浪沉闷的轰鸣,以及脚步踩在积水石板上的回声。
我们在黑暗中前行,每一个拐角、每一扇紧闭的房门、每一处堆放渔网的阴影,都可能藏着致命的危险。
陈默带着技术队,紧急修复部分线路,调取周边残存的老旧监控。
画面模糊闪烁,在凌晨两点四十分,拍到一道黑影,浑身湿透,穿着紧身潜水服,头戴防水面罩,悄无声息翻过码头围墙,潜入街巷深处。
身形瘦高,动作利落,爆发力极强,标准的职业潜水杀手体态。
“目标单人行动,携带未知武器,具备极强的隐蔽与突袭能力。”陈默急促汇报,“消失在西街老巷区域,那里老旧房屋密集,四通八达,极易躲藏逃窜。”
我立刻调整部署,合围西街老巷。
巷子狭窄幽深,两侧石屋紧密相连,院墙低矮,屋顶错落,随时可以翻墙逃窜。
手电光束划破雨幕,扫过斑驳的石墙、潮湿的木门、堆积的渔具。
行至巷子中段,一间废弃的老旧渔铺门口,地面出现一滩新鲜海水,水草缠绕,带着深海独有的咸腥气息。
目标,就在里面。
我抬手示意队员放缓脚步,形成合围之势,缓缓靠近木门。
木门虚掩,缝隙里一片漆黑,死寂无声。
林建军抬脚,缓缓推开木门。
屋内空旷破旧,散落着腐烂的渔网、生锈的船锚、破损的潜水装备。
空气中,海水的腥气混杂着淡淡的铁锈味,那是枪械与刀具的味道。
目光扫过屋内角落,空无一人。
就在众人放松警惕的瞬间,房梁之上,一道黑影骤然俯冲而下!
短刃带着寒光,直奔最前方的林建军咽喉,动作迅猛,毫无预兆。
“小心!”
我下意识侧身扑出,猛地将林建军撞开。
利刃擦着我的肩膀划过,割裂警服,锋利的刀刃在胳膊上划出一道血口,温热的血液瞬间渗出,混着冰冷的雨水,刺痛刺骨。
黑影落地,稳稳站稳,摘下雨水面罩。
一张毫无血色的脸,眼神冰冷死寂,没有任何情绪,如同常年蛰伏深海的行尸。
他不恋战,一击落空后,立刻转身,撞碎后窗,纵身跃入后方的河道。
河道连通渔港内湾,直通外海。
“追!”
我按住流血的肩膀,强忍疼痛,带人冲破后窗。
河道水流湍急,雨水冲刷河面,黑影纵身入水的瞬间,身形便消失在浑浊的水波之中。
岸边只留下一枚掉落的青铜小符,刻着蛇缠海浪的纹路,是水鬼的专属图腾。
苏晚立刻上前为我简单包扎伤口,纱布很快被血水浸透。
“伤口很深,刃器带有锈迹和海水细菌,必须立刻消毒处理,打破伤风。”
我摇头,望向翻涌的河道:“不用。他逃进水里,就是回到了自己的主场。近海河道水网密布,连通大海,想要抓他,难如登天。”
水鬼生于深海,战于水下,陆地只是他的临时战场,只要踏入水域,他就拥有绝对的优势。
这一战,我们险之又险躲过致命一击,却彻底看清了对手的恐怖。
无声潜伏,致命突袭,进退自如,水陆双栖。
海主麾下的水鬼,远比沈沧更加难缠。
第五章瓷锁深海
黎明破晓,雨势渐缓。
渔港封锁解除,但全城沿海警力二十四小时一级戒备。
我的肩膀缠着绷带,伤口隐隐作痛,却丝毫不敢懈怠。
水鬼的突袭,让我们彻底明白:
想要彻底终结海墓瓷魂的黑暗,不能只守在岸边被动防御,必须主动挺进深海,直捣黄龙。
上午九点,省厅批复联合行动申请。
海防、海警、海事、刑侦、水下考古多部门联动,组建东海专项行动组,由我担任陆上现场指挥,海警支队队长负责海上行动,全面围剿海蛇会境外黑船与深海据点。
同时,通过国际刑警,向东南亚沿海各国发送协作通报,拦截文物跨境交易渠道,切断海主的后路。
技术队连夜破解了沈沧手机深层加密文件,找到一份加密海图。
解密之后,一处隐藏在公海边缘的暗礁孤岛坐标,浮出水面。
这里,就是海蛇会远海临时据点,也是幽灵黑船的常驻锚地。
孤岛四周,暗流丛生,水下暗礁林立,还有大片水下乱石迷宫,易守难攻,大型船只无法靠近,只有小型快艇、潜水装备才能通行,是天然的海上堡垒。
下午一点,三艘武装海警船,搭载潜水特战队员、水下探测设备、无人机编队,驶出石浦渔港,直奔外海暗礁孤岛。
海面雾气未散,远海一片朦胧。
茫茫沧海之上,看不到边际,只有冰冷的海水,翻涌着无尽的暗流。
我站在海警船甲板上,风吹动肩头的绷带,望向深海。
笔记本摊开,上面写满海蛇会的层级、代号、罪证。
陆有瓷符索命,海有水鬼横行,一瓷一蛇,一陆一海,盘踞八百里越州山海。
傍晚时分,船队抵达目标海域。
无人机升空探测,暗礁孤岛轮廓缓缓出现在视野之中。
岛屿荒芜,无植被,全是黑色礁石,礁石缝隙里,隐约能看到人工搭建的隐蔽栈桥。
而栈桥外侧的深海阴影里,那艘通体漆黑的幽灵黑船,静静停泊在暗流之中。
船体隐匿在礁石阴影下,关闭所有光源,如同蛰伏在深海的巨型凶兽。
找到了。
所有的罪恶,所有的贪婪,所有的杀戮,全部汇聚在这片远离陆地的深海孤岛。
“各单位准备作战。”
我拿起对讲,声音冷静而坚定,“水下潜水小队先行潜入,封锁黑船水下出入口;快艇分队迂回包抄,切断船只逃逸路线;特战队员登陆孤岛,清剿岸上哨点;主力海警船远程警戒,防止武装反抗。”
行动,正式开始。
暮色降临,深海之上,夜色快速笼罩。
冰冷的海水之下,潜水队员悄无声息潜入,水波微动,没有一丝声响。
快艇关闭灯光,借着夜色与雾气,缓缓靠近孤岛。
黑船之上,终于察觉到异常,警报刺耳响起,探照灯猛然亮起,扫过整片海域。
枪声,骤然划破深海寂静。
黑船上的武装人员负隅顽抗,自制枪械、高压水炮齐齐开火,试图逼退执法船只。
特战队员立刻还击,火力压制,橡皮艇快速冲滩,登陆孤岛。
岸上哨点的打手仓促抵抗,短短十几分钟,便被全部控制抓捕。
孤岛据点内,查获大量潜水装备、文物打包箱、跨境通讯设备、制毒制药工具,还有一叠厚厚的交易账本,记录着十余年的文物走私流水,金额触目惊心。
而核心战场,在海面,在黑船之上。
水下潜水队员成功突破船底防御,控制水下夹层货仓。
舱门打开,满满一仓的古瓷残件、沉船文物整齐堆放,全是这些年海蛇会盗捞的深海遗珍。
逐层清剿,甲板、船舱、操控室逐一攻破。
武装人员接连被捕,黑船彻底失去反抗能力。
唯独少了两个人。
海主,和水鬼。
操控室内,设备还在运行,一杯温热的茶水尚有余温,人却早已消失。
船舱后侧,发现一处紧急水下逃生通道,直通深海暗流。
他们弃船了。
在我们合围的最后时刻,借助专业潜水设备,遁入无边深海,逃进了最危险的暗流迷宫。
特战潜水员想要追击,却被老方及时拦下:
“不行!这片水下暗礁迷宫是死亡海域,暗流瞬息万变,漩涡密布,就算是顶尖潜水员,贸然进入也会有去无回。他们熟悉地形,我们贸然追击,只会造成不必要的伤亡。”
夜色下的深海,暗流汹涌,黑暗无边。
水鬼带着神秘的海主,彻底消失在了万顷碧波之下。
抓尽爪牙,缴获黑船,追回流失文物,捣毁据点巢穴。
海蛇会的庞大势力,土崩瓦解。
但最核心的两个源头,依旧潜伏在深海阴影里,下落不明。
深夜,行动收尾。
幽灵黑船被依法扣押,缓缓拖回港口。
孤岛据点全部清剿,涉案人员共计三十七人,悉数抓捕归案。
查获各朝代水下文物两千余件,涵盖唐宋元明清各时期沉船遗存,价值无可估量。
横跨数十年的跨境文物走私链条,彻底断裂。
东海之上,笼罩多年的黑暗阴霾,一朝散去大半。
返程的海警船上,海风凛冽。
我靠在船舷边,看向漆黑的海面,肩头的伤口隐隐作痛。
林建军走到我身边,递给我一瓶温水:“虽然海主和水鬼逃了,但他们失去了据点、船只、人手、货源,短时间内翻不起风浪。海岸线全线布控,公海实时监控,他们早晚都会落网。”
“我知道。”我轻声回应,“只是山海之间的贪婪,永远不会彻底消失。今天打掉一个海蛇会,明天,或许还会有新的暗流滋生。”
沈沧全盘认罪,被判处重刑;
渔村内应阿坤,数罪并罚,锒铛入狱;
周墨寒背后的文物黑市网络,被全面连根拔除;
浙东沿海所有非法盗捞、潜水、走私窝点,全部清查取缔;
沉魂瓷符案、深海盗捞案、跨境走私案,三案合并,完美收官。
越州海陆双线的连环凶案,就此画上阶段性句号。
次日清晨,石浦渔港万人空巷。
追回的海瓷公开展示,村民们自发来到码头,目送满载文物的运输车驶向博物馆。
海边的老人,焚香祭拜大海,祭奠无辜遇难的渔民,祈求海疆安宁,风浪平息。
那枚带来死亡与诅咒的沉魂瓷符,被统一封存归档,成为罪案永远的佐证。
无名骸骨,经多方比对,确认身份,妥善安葬,沉海多年的亡魂,终于得以安息。
三门湾的海水,重新恢复了澄澈。
沉船湾遗址,被列为特级水下保护区域,二十四小时声呐监控,永久禁止非法打捞。
山海归静,瓷魂归安。
一周后,我整理完第三卷海墓瓷魂所有结案卷宗。
翻开笔记,在的末尾,缓缓落下字迹:
二〇二四年七月九日,东海暗礁孤岛围剿行动落幕。
海蛇会主干崩塌,深海盗捞链条断裂,千件海瓷重归国土。
海主遁于深海,水鬼隐于暗浪,余祟未灭,暗流尚存。
山海有界,罪无止境,风未平,浪未歇,谜案未终。
合上笔记本,窗外的越州城,山水相依,岁月静好。
兰亭墨香悠远,东海海风温柔,看似太平无波。
可我清楚。
深海之下,尚有未捕之鬼;
人海之中,藏着未伏之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