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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第 2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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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风褪去山林湿冷,越州城郊天高云淡。

青雾林场连环骨铃凶案彻底结案的第三日,专案组总算得了短暂的喘息。

后山古坛拆除、山村旧俗整治、陈年献祭旧案依法并案审理,沈岁的卷宗移交检察院,等待最终庭审判决。那些被埋在乱葬沟底数十年的无名骸骨,一一收敛安葬,立碑铭志,终于摆脱了永世沉埋、无人问津的宿命。

水乡沉渊,荒林落铃。

接连两桩扎根古老旧俗的连环凶案落幕,整座越州地界,难得褪去了连绵的阴煞与诡谲。

支队大院的梧桐叶落了满地,阳光透过枝叶缝隙碎落下来,落在档案室整齐码放的案卷上。第四卷水乡诡祠、第五卷荒林灯祭,两本厚厚的封卷并排而立,黑色封皮沉默厚重,封存着两段跨越百年的黑暗往事。

办公室里氛围松弛了不少。

苏晚正整理物证归档清单,将青雾林场带回的骨铃、符文残片、泛黄手记逐一编号封存,玻璃标本柜里,那些沾染过罪恶的证物静静陈列,时刻提醒着所有人,人性深处的恶意永远不会消亡。

老方泡了一杯热茶,靠在椅背上舒展筋骨,连日连夜跨区侦办大案,身心早已疲惫不堪。

“总算能歇两天了,闭塞山村、封建陋习、私刑旧怨,这两卷案子熬得人头皮发麻。”

林建军擦拭着配枪,神色依旧沉稳冷厉:“陋习易除,人心难改。只要还有贪婪、仇恨、愚昧藏在暗处,凶案就永远不会断。”

话音刚落,办公座机骤然急促响起,尖锐的铃声打破短暂的平静。

老方皱眉接起电话,原本松弛的神色,一点点凝重、紧绷,握着听筒的手指缓缓收紧。

几秒后,他缓缓放下电话,抬头看向窗边的秦箐,语气沉得像结了霜。

“秦队,市局加急指令。”

秦箐原本正低头翻阅刑侦笔记,梳理上两桩案子的遗留疑点,闻言抬眸,清冷目光平静无波:“什么案子。”

“越州以西,暮溪镇,百年古宅群落。”老方沉声开口,“昨夜凌晨,古镇核心区,沈氏古宅发生离奇命案,市局定性特大敏感凶案,点名我们重案组立刻赶往现场,全权侦办。”

“暮溪镇?沈氏古宅?”苏晚抬头,微微诧异,“那地方是省内知名的明清古建保护区,世代望族聚居,民风温和,常年安稳,几乎从没出过恶性刑事案件,怎么会突然爆发大案?”

“正因为从来太平,才更棘手。”老方拿出刚传真过来的初步案情简报,平铺在桌面,“沈氏是暮溪古镇的百年世家,古宅深院错落相连,高墙黛瓦,回廊幽深,世代传承刺绣古法,古镇大半人都靠着古绣、文旅、老宅营生,底蕴深厚,人脉繁杂。”

“死者是沈氏本家的嫡女,沈清鸢,二十四岁,沈家这一代唯一的嫡系后人,精通古法苏绣,也是古镇非遗刺绣的传承人。”

林建军瞬间警觉:“死者身份特殊,世家老宅+非遗传人命案,舆论敏感度极高,封锁压力大。”

“不止如此,死状极度诡异。”老方指尖点在简报的关键文字上,神色愈发凝重,“密室凶案,古宅独院,门窗从内部落锁,全屋无撬动痕迹,无外来闯入脚印。死者身着一身大红色古法绣花嫁衣,静静端坐于室内书桌,全身没有外伤、没有勒痕、没有毒剂残留。”

“面色惨白,神情安详,如同熟睡,唯独全身皮肤之下,浮现出细密的黑色绣纹,缠绕两侧figures脖颈、手臂、脊背,错综复杂,不能褪去,像是被人以针线,生生绣进皮肉之中。”

“屋内整洁干净,无打斗,无挣扎,唯一的异样——书桌正中央,摆放着一副完成的暗红色绣幡, embroidered with 诡异缠枝纹样,针线发黑,染着淡淡的腥气。”

红衣嫁衣、皮肉绣纹、密闭古宅、无死因离奇死亡。

短短几行案情,瞬间拉起满屏的阴森与诡异,比起山林骨铃、水乡瓷骨,多了几分深宅大院的阴冷与缠绵。

“又是无理性死因。”苏晚指尖微微发紧,“和江祀的瓷骨侵蚀、沈岁的恐惧冻毙,同样跳出常规法医鉴定范畴。”

“不一样。”秦箐合上笔记,迈步走至桌前,目光落在简报上冰冷的文字描述,“水脉戾气是地脉阴怨,山林恐惧是心理与环境压迫,而这桩案子,核心围绕刺绣、嫁衣、古宅、绣纹,是深院闺阁里,被针线封存的隐秘。”

暮溪古镇,沈氏古宅。

明清遗留的豪门老宅,高墙锁院,回廊曲折,世代封闭的家族规矩,代代相传的古法刺绣,深宅之内,藏着外人永远无法窥探的秘辛。

灯火照不到的深巷,院墙隔绝的人心,针线缠绕的宿命,嫁衣封存的诅咒。

“还有更多细节。”老方继续念着简报内容。

“沈氏古宅世代有一条不传外人的老宅禁忌:沈家女子,终身不穿红衣,不制嫁衣绣品,不碰暗红绣线。

相传百年前,沈家初代绣娘,身着自制红衣嫁衣,在老宅绣楼自缢身亡,怨气不散,留下诅咒,凡沈家后人沾染红衣嫁衣,必遭绣魂缠身,不得善终。”

“百年来,沈家严格恪守规矩,老宅之内,禁红、禁嫁衣、禁凶纹,代代约束,从未破戒。

而死者沈清鸢,偏偏在昨夜,独自缝制完整套大红嫁衣,穿戴整齐,端坐密室,离奇殒命。”

禁忌破戒,红衣加身,绣纹入肉,古宅索命。

古老诅咒撞上真实命案,瞬间让整桩案子蒙上层层迷信诡谲的面纱。

“案发时间在凌晨三点左右。”

“老宅下人深夜巡院,发现绣楼小院大门紧闭,呼喊无人应答,翻墙入院后,发现卧房房门内锁,破门而入,才发现死者遗体。”

“当地派出所、分局刑侦第一时间抵达现场,初步勘查完全无解。法医现场勘验,排查机械性窒息、锐器伤、钝器伤、毒杀、药物谋害,全部排除。”

“体表完好,器官无病变,生理机能瞬间停滞,查不到任何致死原因。唯有皮下诡异黑绣纹,无法解释,无法采样,像是天生长在血肉里。”

古镇人心惶惶,沈家宗族封锁消息,流言飞速蔓延。

百年绣楼诅咒、红衣厉鬼索命、绣魂缠杀的说法一夜之间传遍古镇,游客锐减,本地居民闭门不出,沈家本家更是人人自危,生怕下一个遭遇不测。

“市局压力极大。”老方沉声道,“文旅古镇、非遗世家、豪门秘案,一旦管控不当,极易引发大范围恐慌与舆论风波。要求我们立刻出发,封锁现场,独立勘查,严查他杀线索,破除诅咒谣言,限期破案。”

秦箐拿起桌上的外勤外套,黑色风衣利落干练,眉眼覆着一层浅淡寒意。

“全员集结,携带微量物证检测、皮肤组织采样、纺织物痕迹、密室现场勘查全套设备,立刻前往暮溪镇。”

“路线规划。”林建军立刻拿出地图,“暮溪古镇在越州西侧,车程一小时,古宅片区巷道狭窄,车马难行,老旧建筑密集,木质结构居多,暗道、夹墙、暗格极多,地形复杂,极易藏人、藏线索。”

“深院老宅,世代家族,最怕抱团隐瞒。”老方提醒,“沈氏宗族庞大,族人众多,家规森严,对内护短,对外排外,想要撬开他们的嘴,难度不小。百年家族的秘闻、旧怨、宅斗、隐秘往事,都会成为破案阻碍。”

苏晚将检验设备箱扣紧:“刺绣、丝线、染料、绣品残留物、老旧布料,我会重点排查。古法绣线多掺杂植物毒材、矿物原料,很多古老染料自带慢性毒素,或许这就是诡异死因的突破口。”

分工敲定,全员即刻行动。

黑色刑侦越野车驶出支队大门,朝着暮溪古镇疾驰而去。

窗外风景缓缓变换,脱离了水乡河道与深山密林,一路向西,青砖黛瓦的古建筑渐渐多了起来。

越州繁华市井被抛在身后,白墙黑瓦的古镇连绵铺开,流水穿镇,石桥纵横,古朴宁静,看似岁月静好,却在昨夜,沾染了一袭红衣血色。

两小时后,车辆驶入暮溪镇地界。

刚进入古镇范围,就能明显感受到压抑诡异的氛围。

往日热闹的古街冷冷清清,沿街商铺大半关门落锁,青石板街道空旷无人,巷口老人聚在一起低声议论,神色惶恐,一看到警车驶过,立刻闭口散开。

空气中,隐约飘着一缕淡淡的绣线霉湿气,以及一丝若abeam的冷香。

古镇中心,整片沈氏古宅群落被警戒线全面封锁。

高高的青砖院墙连绵起伏,飞檐翘角老旧斑驳,朱漆大门肃穆沉冷,门口站满执勤民警,严防无关人员靠近。

沈家宗族的长辈、管家、老宅下人全部守在门外,面色沉重,眉眼之间藏着恐惧与悲戚,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闪躲。

一名穿着制服的分局队长快步迎上,神色疲惫又焦灼。

“秦队,辛苦了,终于等到你们来了。”

“现场完全保留原样,绣楼小院单独封锁,没人乱动一物,死者遗体还维持着发现时的姿态,只做了基础拍照记录,等待你们专业勘验。”

秦箐微微颔首:“介绍核心人员,沈家嫡系、管家、贴身侍女、当晚值守下人,全部单独管控,分开问话,避免串供。”

“已经安排了。”分局队长点头,“死者沈清鸢,性格安静,常年独居绣楼小院,潜心刺绣,深居简出,人际关系简单,很少与人结怨。父母常年在外经商,老宅只有宗族长辈、管家、佣人居住。”

“当晚最后见过死者的人是谁?”

“贴身侍女。”对方立刻回道,“昨晚八点,侍女送夜宵进小院,沈清鸢一切正常,正在伏案刺绣,情绪平稳,没有异常。之后她锁上小院院门离开,再没人进入绣楼,直到凌晨下人巡院发现出事。”

独处小院、深夜闭门、独自缝制红衣嫁衣。

一切行为,都反常到极致。

一行人穿过层层回廊、雕花门洞,踏入沈氏古宅最深处——绣楼。

青石板路微凉,两侧院墙高耸,隔绝风声与日光,院落幽深静谧。

院中种着大片老旧海棠,枝叶萧瑟,落满地枯叶,一栋两层木质绣楼伫立在院落中央,木窗雕花精致,却透着常年不见人烟的阴冷。

案发的卧房在绣楼二层。

木质房门紧闭,老旧铜锁从内部反锁,完好无损。

技术队小心翼翼拆锁开门,一股阴冷沉寂的气息扑面而来,混杂着丝线的淡味与极淡的血腥味。

房间之内,古色古香。

雕花拔步床、红木书桌、绣架、绸缎锦盒,摆放整齐,一尘不染。

没有打斗,没有凌乱,一切都安静得可怕。

书桌后方的梨花木座椅上,一道红衣人影静静端坐。

女子身形纤细,黑发松松挽起,一身正红古法嫁衣贴身而穿,锦缎绣面精致繁复,金线缠枝,暗纹流云,是纯手工缝制的顶级古法绣品。

她双目轻闭,面容白皙恬静,嘴角浅浅平和,睡着了一般安详。

可只要目光下移,便会遍体生寒。

脖颈两侧、手腕、小臂、锁骨之下,一条条细密漆黑的纹路纵横交错,如同无形针线,密密麻麻绣在皮肉之下,扭曲缠绕,蔓延至衣料遮盖的脊背与腰腹。

暗红嫁衣,皮肉黑绣,密室孤影,古宅亡魂。

秦箐缓步走入房间,目光冷静扫过每一处角落。

书桌正中央,那幅诡异的暗红绣幡平铺展开,绣线发黑,纹样扭曲,针脚细密紧凑,每一针都透着说不出的阴森。

窗外无风,院内寂静。

整座沈氏古宅,仿佛被一张无形的针线大网牢牢罩住。

古宅绣魂,红衣秘杀。

深院已闭,绣纹噬人,百年诅咒之下,藏起的是针线裹藏的杀意,还是家族掩埋的滔天旧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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