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慕寒看了一眼裴烬,打了四个字。“不回去了。”
季明朗发了一个叹气的表情,然后说:“行吧。你在那守着。”
沈慕寒把手机放进口袋,继续握着裴烬的手。裴烬的手指动了一下,攥得更紧了,像是在确认他没有走。
“不走。”沈慕寒轻声说。
裴烬的眉头松开了。他的身体在被子里慢慢暖过来,热水袋的热气透过被子渗进皮肤,脸上开始有了一点血色。沈慕寒把他的被子掖好,把露在外面的手臂放回被子里。裴烬翻了个身,面朝他这边,脸埋在枕头里,呼吸喷在枕套上,湿了一小片。
沈慕寒靠在椅背上,看着裴烬的睡脸。眉骨高耸,眼窝微陷,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鼻梁高挺,嘴唇微微张开,呼吸声很轻。他想起第一次在年会上看到裴烬的时候,那个人坐在角落,穿着一身黑西装,表情冷淡,像一把没出鞘的刀。现在这把刀躺在他面前,刀鞘裂了,刀锋露出来,但握在他手里,不刺人。
沈慕寒低下头,嘴唇轻轻碰了碰裴烬的指尖。没有别的意思,只是确认他还活着。
凌晨两点,裴烬动了一下。他的手指从沈慕寒的掌心里抽出来,摸到了自己的额头。伤口疼,他的眉头皱了一下。然后他睁开眼,看到沈慕寒坐在床边,手还保持着握着的姿势。房间里很暗,只有窗帘缝里透进来的一丝光。沈慕寒的脸在暗光里轮廓很深,眼睛下面的青黑很明显。
“你醒了。”沈慕寒的声音有点哑。
裴烬看着自己身上的被子、被子里的热水袋、额头上的碘伏痕迹。他想起自己在浴室里晕倒了,然后什么都不记得。
“你帮我处理的?”裴烬的声音很轻,像沙子磨出来的。
“嗯。”
裴烬沉默了几秒。“你怎么进来的?”
“我让酒店经理开的门。你摔倒了,我听到声音。”
裴烬没说话。他看着沈慕寒的大衣——深灰色的,袖子上有血渍,是他的。大衣湿了半边,可能是抱他的时候沾的水。
“你的大衣湿了。”
“没事。”
裴烬把目光移开,看着天花板。“你在这坐了一夜?”
“嗯。”
裴烬闭上眼睛。他想说“你不用这样”,但没说出口。因为他知道,说了也没用。沈慕寒不会走,不是因为他不想走,是因为他觉得他应该在这里。
“你的手还冷吗?”沈慕寒问。
裴烬愣了一下。“什么?”
“你的手。刚才很冷。现在呢?”
裴烬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看了看。手指不抖了,指甲有血色了。“不冷了。”
沈慕寒点了点头,站起来,把热水袋从被子里拿出来。一个已经凉了,一个还是温的。他去浴室换了热水,重新塞进裴烬的被窝里。
“你再睡一会儿。天亮了我叫你。”
裴烬看着他把热水袋塞进被子,动作很熟练,像做过很多次。他想,也许沈慕寒不是第一次照顾人。也许他是第一次,但他在用心学。
“沈慕寒。”
“嗯。”
“你为什么还在这里?”
沈慕寒坐回椅子上,看着他。“因为你需要有人在这里。”
裴烬没说话。他把被子拉到下巴,翻了个身,面朝沈慕寒的方向。眼睛闭着,但没有睡着。他能感觉到沈慕寒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不重,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
“沈慕寒。”
“嗯。”
“你的大衣真的湿了。”
“回去换一件就行。”
“你现在回去换。”
“等你睡着了再走。”
裴烬睁开眼,看着他。“你不睡?”
“我没事。”
裴烬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往床的右边挪了挪,空出一半位置。“上来睡。椅子不舒服。”
沈慕寒愣了一下。“你确定?”
“别废话。”
沈慕寒站起来,脱掉大衣,搭在椅背上。他穿着深灰色的毛衣和黑色长裤,走到床的另一边,躺下来。床不大,一米五的,两个人躺着,肩膀挨着肩膀。他能闻到裴烬身上的味道——沐浴露的香味、碘伏的药味、还有一点点血的铁锈味。
裴烬背对着他,蜷缩着,像一只虾。沈慕寒侧躺着,面朝他的后背,没有伸手碰他。两人之间隔着几厘米的距离,能感觉到彼此的体温,但没有贴在一起。
“晚安。”沈慕寒说。
裴烬没说话。过了大概一分钟,他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搭在床沿上。沈慕寒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这一次,裴烬没有缩回去。他的手指微微用力,回握了一下。
窗外,天快亮了。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落在地板上,暖黄色的。空调的嗡嗡声还在,热水袋里的水慢慢变凉。两个人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一个深,一个浅,慢慢同步了。
裴烬在睡着之前,想了一件事——他第一次没有推开一个人的触碰。不是因为没力气,是因为不想推。沈慕寒的手是温的,干燥的,握着他的时候,像握着一件很重要的东西。不是“我想碰你”,是“我想让你知道,我在这里”。
裴烬闭上眼睛。这一次,他没有梦到海。他梦到了一双手,握着他的手,一直握着,没有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