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他知道,发生了。那个吻打破了某种界限。不是沈慕寒的界限,是他的。他从来没有让任何人这么近过。今天他让了。不是主动让的,是没有推开。没有推开,就是让了。
裴烬把被子拉到下巴,蜷缩成一团。在睡着之前,他想起沈慕寒说“也许吧”的时候,嘴角有血,他的血。他看着他,眼神暗了一下。那种暗不是愤怒,是心疼。心疼他流血,心疼他疼。但那个吻是他给的,血也是他弄的。他心疼,但他不后悔。
裴烬不知道这算什么。矛盾?也许。但他知道,沈慕寒不是一个矛盾的人。他做什么事都是想好了才做的。那个吻,他不是冲动,是决定。决定不再等了。决定不再忍了。决定告诉他——我喜欢你,不是说说而已。
窗外,天快亮了。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落在地板上,灰蓝色的。裴烬的呼吸变得均匀。他睡着了。手机屏幕上,沈慕寒的“对不起”还亮着,像一颗停在原地的星星。不是道歉的星星,是“我在这里”的星星。没有走,不会走。
第二天早上,裴烬醒来的时候,嘴角的伤口已经结痂了。黑色的痂,一小块,在嘴角下方。他摸了摸,有点疼。拿起手机,看到一条新消息。沈慕寒发的。“早安。早餐在门口。今天喝粥。”
裴烬看着这行字,没有回。他起床,打开门。地上放着一个白色塑料袋,袋子上贴着一张便利贴。“早安。——沈”他弯腰拿起来,关上门,锁好。坐在餐桌前,打开袋子。粥、小菜、一个水煮蛋,还有一小袋消炎的药膏。
裴烬看着那管药膏,上面贴着一张便利贴。“涂在伤口上,好得快。——沈”
他拧开药膏,挤了一点在手指上,涂在嘴角的伤口上。凉的,薄荷味的,不疼。他想起昨晚沈慕寒吻他的时候,嘴唇上有咖啡和威士忌的味道。今天他送来的早餐是粥,不是咖啡。他记得他喝多了,需要养胃。
裴烬把粥喝完,把餐盒扔进垃圾桶。站起来,换好衣服,出门。走廊里很安静,1209的门关着。他看了一眼那个门牌号,走向电梯。电梯到一楼,门打开。大堂里已经有几个人在吃早餐。陈屿白的车在门口等。
裴烬上车,系安全带。陈屿白看了他一眼,目光停在他嘴角的伤口上。“你嘴角怎么了?”
“磕的。”
“磕的?怎么磕的?”
裴烬看着窗外。“喝多了,摔的。”
陈屿白沉默了一下,没再问。启动车子,驶出停车场。阳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裴烬的脸上,暖的。他摸了摸嘴角的痂,想起沈慕寒说“也许吧”的时候,嘴角有他的血。他舔了一下嘴唇,没有味道。但昨晚有。
“陈屿白。”
“嗯。”
“如果一个人吻了你,然后说对不起。是什么意思?”
陈屿白把车停在红灯前,转头看着他。“意思是他知道不该吻,但他不后悔。”
裴烬没说话。绿灯亮了,陈屿白踩下油门。车子开过一座桥,桥下的河水在阳光下泛着金色的光。
“裴烬。”
“嗯。”
“你说的那个人,是沈慕寒吧?”
裴烬看着窗外的河。“嗯。”
陈屿白沉默了很久。“你生气吗?”
“不知道。”
“你推开他了吗?”
“推了。”
“然后呢?”
“然后他走了。发消息说对不起。”
陈屿白深吸一口气。“裴烬,我跟你说件事。如果一个人吻了你,你只是生气,但不是恶心,那说明你不讨厌他。”
裴烬看着窗外的山。“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
车子到了片场,裴烬下车,关上车门。他站在停车场里,看着远处的那座山。阳光照在山顶上,把山头染成了金色。他摸了摸嘴角的痂,想起沈慕寒说“救救我”的时候,眼睛没有眨。他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过“救救我”,但他的眼睛说了。沈慕寒听到了。
裴烬转身,走向片场。阳光照在他身上,影子投在地上,很长。他走得不快,但很稳。嘴角的伤口还在疼,刺疼,但提醒他——昨晚不是梦。那个人吻了他,那个人说了对不起,那个人今天早上还是送了早餐。他没有走。他还在。
裴烬走进化妆间,坐下来。圆脸化妆师看到他嘴角的伤口,愣了一下。“你嘴角怎么了?”
“磕的。”
“怎么磕的?”她拿出粉扑,开始打底。
裴烬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喝多了,摔的。”
圆脸化妆师不信,但没追问。她用遮瑕膏盖住了那道痂,盖了好几层,才看不出来。裴烬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嘴角的伤口不见了,但那种刺疼还在。提醒他,昨晚是真的。
他拿出手机,打开沈慕寒的对话框。打了两个字。“药膏。”发送。
沈慕寒秒回。“好用吗?”
裴烬:“凉。”
沈慕寒:“那就好。”
裴烬看着“那就好”三个字。不是“不疼就好”,不是“记得涂”,是“那就好”。三个字,不多不少,刚好。他把手机放进口袋,闭上眼睛,让化妆师继续打底。粉扑在脸上轻轻按压,一下,一下。他想,沈慕寒昨晚也是这样的,轻轻地,一下,一下。不是吻,是比吻更轻的东西。像怕碰碎什么。
裴烬睁开眼,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嘴角的伤口被遮住了,但记忆遮不住。他不想遮。那是他第一次被人认真地吻。不是骚扰,不是侵犯,是认真的、用力的、忍不住的吻。他记住了。不会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