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战从那天下午开始。沈慕寒没有再发消息,裴烬也没有。手机躺在茶几上,屏幕暗着,像一只闭上了的眼睛。裴烬坐在沙发上,看着那部手机,等它亮。它没亮。他拿起手机,打开沈慕寒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是昨天的“晚安”,他回了“安”。之后什么都没有。他打了几个字,删了。又打,又删。最后把手机放下,走进卧室。
第二天早上,门铃没响。裴烬打开门,地上没有白色塑料袋,没有保温盒,没有便利贴。走廊里空荡荡的,声控灯灭了。他站了几秒,关上门。自己走进厨房,煮了一碗面。水开了,面下进去,筷子搅了几下。他看着锅里的水翻滚,面条在沸水中散开,像一朵白色的花。他关了火,把面捞出来,加了一点酱油。坐在餐桌前,吃了一口。咸的,太咸了。他放下筷子,看着窗外。阳光照进来,落在餐桌上,落在那一碗面上。他没有吃完。
片场,裴烬在拍《长安行》。沈寒的戏,刺客躲在屋顶上,等目标出现。他趴在道具屋顶上,瓦片是塑料的,但看起来像真的。导演喊了“开始”,他趴在瓦片上,手指扣着瓦缝。本该看着目标的位置,但他的目光是散的。不是看,是空。导演喊了“卡”。
“裴烬,你的眼神不对!你在看什么?”
“看目标。”
“你的目标在哪?你看着天!目标在天上?”
裴烬没说话。导演又喊了“开始”。他趴在瓦片上,努力把目光聚在目标的位置——官员的卧房。但他脑子里不是卧房,是沈慕寒的脸。不是笑的脸,是他离开时的背影。深灰色大衣,黑色皮鞋,步伐不快不慢,走到拐角,消失了。他忘词了。
“卡!裴烬,你今天怎么回事?”
“对不起。”
“再来!”
又拍了一条。他趴在瓦片上,说了台词。但导演还是不满意。“你的表情不对。沈寒是在等,不是在发呆。你的表情是空的,沈寒不是空的。他是在等一个人,他心里有人。”
裴烬沉默了。他心里也有人。但他不知道那个人还来不来。
收工后,裴烬坐在休息室里,翻着剧本。陈屿白走进来,关上门。
“你今天状态很差。”
“还行。”
“你忘词了三次。你以前从不忘词。”
裴烬把剧本合上。“今天状态不好。”
陈屿白在他对面坐下来。“你跟沈慕寒怎么了?”
“没什么。”
“你的演技骗不了我。”
裴烬沉默了很久。他看着窗外的天,灰蒙蒙的,云层很厚。他想起沈慕寒说“你说得对。不值得”的时候,声音很轻。他以为沈慕寒会再来,会发消息,会送早餐。他没有。一天,两天,三天。什么都没有。裴烬以为他只是在忙,在开会,在想办法解决对赌。但他知道不是。他在躲。不是躲裴烬,是躲自己。他以为裴烬不喜欢他,所以不来了。因为他不想逼他。
“我说他‘有病’。说他不值得。”裴烬的声音很低。
陈屿白叹了口气。“你后悔了?”
“没有。”裴烬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发抖。
陈屿白看到了,没有拆穿。他站起来,拍了拍裴烬的肩膀。“明天还有戏。早点休息。”
他走了。裴烬一个人坐在休息室里,看着墙上的镜子。镜子里的自己,嘴角平的,眼睛空的。他想起沈慕寒说“你值得”的时候,语气不是安慰,是陈述。他值得。但他对沈慕寒说了“不值得”。不是沈慕寒不值得,是他觉得自己不值得。他觉得自己不值得沈慕寒赌上公司,不值得他每天送早餐、说晚安、从背后抱着。所以他用话刺他,让他走。沈慕寒走了。他真的走了。
沈慕寒的公司,顶层办公室。灯亮着,落地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他没有开灯,坐在办公桌后面,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文件一份一份地看,邮件一封一封地回。季明朗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两杯咖啡。
“你还没走?”
“还有事。”
“什么事?”
沈慕寒没回答。季明朗把咖啡放在桌上,在他对面坐下来。
“你三天没回家了。吃住都在公司。”
“忙。”
“忙什么?对赌的事?客户的事?还是裴烬的事?”
沈慕寒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翻文件。季明朗看着他的手指,指尖在纸页上停了一瞬,然后继续翻。
“你跟裴烬怎么了?”
“没什么。”
“你的脸骗不了我。”
沈慕寒沉默了很久。他看着屏幕上的邮件,字是模糊的,看不清。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
“他说我有病。说他不会喜欢我。”
季明朗愣了一下。“他真这么说的?”
“嗯。”
“你因为这个就放弃了?”
沈慕寒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没有放弃。只是……我需要想一想。”
“想什么?”
“想我是不是真的在逼他。”
季明朗沉默了。他认识沈慕寒九年,从来没见过他这个样子。以前的沈慕寒,目标明确,行动果断,从不犹豫。现在的他,坐在黑暗里,问自己是不是在逼一个人喜欢他。季明朗不知道答案,但他知道,沈慕寒很难受。不是被拒绝的难受,是怕自己成为别人的负担。
“慕寒。”
“嗯。”
“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他说那些话,不是真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