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正当理由,舒念想在剧组多待会儿,不愿意那么早回去。
她讨厌傍晚,讨厌黑压压的天气下自己一个人孤独地回家,叫外送,打开电视机看着重复了无数遍的老剧。
除了父母偶尔会打电话过来,直到第二天早上上班前都不会有人跟她说一句话。
舒念没什么朋友,和她关系最好的梁听雾也整天地泡在实验室里忙,电话带不进无菌实验室,她打过去会也只会听见嘟嘟的忙音。
她是很渴望社交的人,可每次想打开手机找人聊天,都找不到合适的对象,久而久之,她也习惯了一个人,习惯了微信里除了订阅号消息外很少有人找她。
“郭导,我没什么事,想留在剧组看他们拍戏可以吗。”
郭林山正捣鼓着新机器,听见这话疑惑偏头:“行吧,这儿不让拍照,今天也没人收你的手机,自己注意点。”
舒念点点头,随后挑了个不起眼的位置坐下,看着他们忙碌。
雨意逐渐酝酿,乌云遮去大半天光,多水的雨城不久便降下场淋漓的春雨。
有场需要雨的戏等到了完美时机。
舒念就这样在剧组看着主演拍戏,心头那个小小的种子也开始再度发芽。
千禧年后国家发展迅速,各类娱乐项目也层出不穷,再加上当时的摄影设备有了大提升,看电视剧成了大众的娱乐方式。
台偶剧的出台更是风靡青少年群体,不仅电视剧,就连附带的歌曲DVD也一度被卖到断货。
舒念也是随波逐流的一员,想当演员的梦在这时便破土而出,迅速长成了棵丰满茂密的树。
十六岁那年暑假,舒念拉着梁听雾去了横店影视城,也想体验当演员的成就感。
闷燥的横店连着下了好多天的雨,舒念毫无例外碰了一鼻子灰。
热忱被冷水浇尽,火焰簌然熄灭,心头那颗小树苗好像被横店夏天的雨浇得枯黄。
回家那天,舒念的心跟横店的云一样都是烟灰色,心里的雨仿佛下了一整个世纪。
从那天起,她没再做梦,收起了自己所有的想法,在学校过着平凡普通的日子,年复一年。
十七岁,差三分上本科线的舒念没再选择上学,机缘巧合下同温玉签了两年的合同,做起平面模特。
日子枯燥乏味,她也逐渐磨灭了最初的做演员的想法,打算到年龄结婚 ,生子,成为人潮里最不起眼的那一个。
这样的日子还没过几天,她就在这里再次与剧组结缘。
心头那棵枯黄的树死而复生。
“你没回家吗,外面这么冷”
折琰坐在另一边的石阶上,手里拎着瓶水,问她。
舒念的视线透过忙碌的人海与他交叠。
“不想这么早回去,就干脆在这儿打发时间了。”
她手里捏着手机,茫然地回。
舒念的手机大部分时间都处于安静状态,除了各种垃圾短信外几乎没人找她,她又不玩游戏,手机就成了可有可无的联系工具。
“我还以为你是想蹭剧组的免费盒饭。”
折琰一句话活络氛围。
没人跟她说话,于是当折琰递来话题时,舒念自然地接过话茬。
“我是不知道剧组有免费盒饭,要是有我也会不放过的。”
屋漏偏逢连夜雨,刚失业的舒念房租还剩一个月就要到期了,手上拿到的工资只够她交上下一年的房租。
至于吃饭,只能自想办法。
折琰笑了笑,没说话,撕开一颗蓝色的棒棒糖放进嘴里。
“那你要是想吃,可以等过了饭点再回去。”
“我交了房租也没钱吃饭,所以只能等着咯。”
听见这话,舒染很疑惑:“群演不挣钱吗?”
棒棒糖早就碎成了甜腻的糖水进了胃里,折琰听见提问,摇摇头。
“也不能算不挣钱,只要能接到戏,收入也能养活自己,但我们不一定能像签约演员那样档期那么满。”
“那不就是不挣钱吗。”
舒念心里反驳,却没说出来。
折琰刚想再和她聊些什么,就听见导演在喊。
“舒念还没走吧,舒念呢?”
“我在呢郭导。”
舒念三两步走到郭林山面前,郭林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松了口气。
“幸好你没走,快,A组那边要人了,你先去跟着她做妆造,然后到A组去。 ”
郭林山指了指站在他身后的化妆师,跟舒念说。
舒念点头,心里高兴,自己终于可以不用当被忽视的对象。
至少现在是这样。
可当她站在摄像机前时,那种被万众包裹的目光像是过境大风,侵蚀她每一寸肌肤。
她承认,面对这么多人,面对这么多双眼睛,她做不到像工作室那么自然。
舒念心脏狂跳。
她要拍的地方只是两三秒的背影和侧脸,是和男主角吵架后不小心打碎汽水的镜头。
导演组准备的道具是瓶波子汽水,舒念接过澄澈的粉色汽水,狂跳的心脏仿佛被几年前他递过来的那瓶汽水抚平。
三年前,也是这样一个雨天,也是这样一瓶粉色的波子汽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