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其实舒念知道,折琰比她先入行跑龙套,私下里给她讲了很多剧组里发生的大小事,他说的规矩肯定没有假,但她还是想去试试。
一切都抵不过个万一。
剧组离这边并不远,两个人走路只花了不到二十分钟。
雨下得很大,剧组没有办法拍外景,可内景的场地还没协调下来,只能暂时收工,等着雨小一点或者明天雨停了再拍。
到的时候剧组正收拾着设备,给那些价值不菲的摄像机转移阵地,见到折琰回来,有人悄悄跑去导演身边通风报信。
不过两分钟,导演从棚子里出来,看到折琰,眼神里满是不耐烦:“哎呀我不都说了那个角色不适合你,你怎么又来了,别轴了,换个剧组试试吧。”
舒念一开始听见换人的这套说辞就在心里猜出了个七八分,这样的场面,几个月前她在温玉的服装工作室也受过同样的待遇。
她是站在折琰前面的,如果是以前,以她懦弱的性格肯定不想多事,可今天这场大雨似乎给了她勇气,让她能干自己一直想干的事。
“我看你们是临时塞了资方的人进来,觉得我朋友没背景没人脉好欺负是吧,明明早就定好了凭什么突然换人。”
舒念肩上披着折琰的外套,那是他怕她冷,特意给她的。鸭舌帽的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精致白皙的下半张脸。
导演似乎也没想到这个小姑娘会直白的把一切都捅到明面上来,于是朝她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讲:“就是,怎么了,你有意见?你有意见就去找你家给关系进组啊,你要是有关系你也可以这样啊。有本事你去签约,你让资方来捧你,我保证跟你恭恭敬敬把你当姑奶奶供着,行吗。没钱没人脉你在这叭叭半天。”
“要不是看你长得不错早让人把你撵出去了。聒噪。”导演一边嘀咕着一边叫人保护设备,根本没理站在后面的舒念和折琰。
舒念听完这话气不打一处来,往常那些积攒的愤怒在此刻终于爆发:“你不是从普通人过来的?!你一来就是大导演?普通人凭自己努力…”
说话时折琰一直再拽她手腕,舒念说了一半才感受到,停下后太阳穴突突直跳。
“滚不滚,再不滚我叫人了。你朋友一句话不说你在这多管什么闲事?”
导演将那些设备放到屋檐下淋不到雨的地方,随后恶狠狠剜了舒念一眼,骂道。
舒念还想再说,但被折琰拽走,没给她再说话的机会。
“公交站太远了,我们挤地铁回去行吗。”
公交站离这边太远,计划被临时打乱,恰好附近有个地铁站,原本的挤公交变成了挤地铁。
“为什么拉我走,你不想要公道了?”
折琰也知道自己今天不发一语的态度欠妥,于是出声解释:“念念,这个世界本就是不公平的,你想想看,他们能做出来就证明不怕我们去闹,我们急头白脸大闹一通不过是让他们看了个笑话,我不说话,想把你拽走是想劝你冷静,如果当时我和你一起闹,事情就会失控。当时在路上我就在劝你,我知道你想替我讨公道,但在娱乐圈里是没有公道可言的,资源倾斜是很正常事。”
“如果我们再闹,顶多是被人撵出去,是没办法讨回我们该有的东西的。而且业内的导演有些互相认识,消息是互通的。 ”
消息互通,就意味着今天的导演一旦把这事说给了业内其他人,那么除了签公司背后有人捧,干群演或者特约的路基本被堵死。
舒念擦了擦眼泪:“我…我只是替你委屈,你明明准备了这么久。至于其他的也没想这么多…”
“没关系的,在这个行业混,遇到这种情况是常有的事。比起我委屈,我更不想看到你掉眼泪。”
说着,他伸手想从穿在舒念身上的外套里拿糖出来,但转念一想,手又收了回来:“走,今天吃点甜的,吃完心情会好点。”
舒念有些错愕,抬起还带着水汽的眼睛看他。
“我是有事跟你讲。”折琰见她情绪逐渐稳定下来,这才开口对她说。
两人在地铁站附近找了个咖啡馆,破天荒点了好多甜的东西,盘子小碗摆满了那张不大的白铁圆桌。
舒念的情绪完全冷静下来,在等甜品上桌的间隙问他:“什么事啊,这么神秘。”
“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我有个朋友在筹备我们这一届毕业的校友会,他没有你的联系方式,让我问问你愿不愿意去,如果愿意的话到时候我就把时间和地点给你。”
舒念将帽子摘下来放在旁边,听见这话,原本正准备收回的手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随后又若无其事地收回来。
“没事,你要是不去的话,我跟他说一声就是,我也不去,到时候我们还可以一起吃个晚饭。”
他本就是在问舒念的意见,如果舒念不想去,他自己一个人也不愿意去,两人一起还能互相陪伴着吃个晚饭。
舒念想了想,罕见地答应了这次邀请:“我要去,当年自己胆子小,现在我不想再这样了,我不想再退缩。”
她讨厌和人打交道,甚至到了人多的饭局会不自觉紧张,可这届校友会她要去,不为别的,只为了向高中时的那个自己证明。
“你看,你也在慢慢改变。”
心声不知从何处飘起,飘啊飘,飘进了舒念的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