途中心绪微澜暗生
离帝都愈近,沿途风物愈是温润,西境的漫天风沙早已被远远抛在身后。官道两旁草木葱茏,偶有溪流潺潺,风拂过枝头,落下细碎花叶,连赶路的节奏,都不自觉慢了几分。
亲兵队伍依旧纪律严明,这些身经百战的边军精锐筋骨强健,连日赶路依旧身姿挺拔,戒备丝毫不减。此前误食野菜引发不适的几名兵士,经穆瑜随手调理后早已恢复如初,全程不见半分孱弱,只是看向穆瑜的眼神,除却最初惊艳于其容貌的侧目,更多了几分实打实的敬重,每每从他身侧经过,都会不自觉放轻脚步,尽显分寸。
怀华英策马行在队伍前列,一身绛色劲装,身姿英挺锐气,眉宇间是少年主将的沉稳自持。唯独看向公主马车旁那道青衫身影时,目光会不自觉柔上几分,却又飞快收回,竭力掩饰着心底的异样。
自穆瑜不动声色化解兵士不适,他便彻底放下了最初仅止于容貌的在意,转而生出真切的赏识。眼前这位清温少年,非但容貌绝尘,更有深藏不露的医术,行事低调谦和,从不恃才张扬,这般品性,在他过往接触的人群里实属难得。
少年将军素来内敛骄傲,即便心有认可,也从不会直白表露,所有关照都藏在不动声色的细节里。
途经一段凹凸不平的土路,他无需回头,只抬手轻挥马鞭,亲兵便心领神会,缓缓放缓车马速度,刻意避开坑洼之处,让公主马车行得平稳,也让身侧骑马随行的穆瑜少受颠簸之扰。
日头毒辣时,他会特意选林荫遮蔽的路线行进;中途休整,也会下意识将靠近溪流、阴凉通风的位置留给公主一行,自己则领着亲兵在向阳处值守。全程不曾说过一句刻意关照的话,却事事都顾及到了穆瑜。
穆瑜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底泛起丝丝缕缕的暖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窃喜。
临行前他便深知,大域远在西疆,送公主入大金和亲,实为送入中原为质,往后公主与他这随侍在异国他乡必定步步维艰,日子难熬。他早已做好寄人篱下、隐忍度日的准备,一路东行,心中始终揣着忐忑不安。
可直至遇上这位大金的少年将军,所有不安都在一点点消散。
这位怀将军看似冷硬寡言,周身透着生人勿近的疏离,连行事都带着几分少年人的别扭,从不主动与他多说一句话,可那些藏在细节里的周全,他尽数体会得到。
放缓的车马、避开的颠簸、阴凉的休整之地,从无半句叮嘱,却处处体贴。这般嘴硬心软、内敛温柔,全然不像他预想中大金武将那般盛气凌人、傲慢无礼。
原来此番入京,并非全然是绝境,往后的日子,或许也不会那般难熬。
念头至此,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快得转瞬即逝,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蜷起,心头的忐忑渐渐被安稳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