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开了。
一股浓烈的、混合着血腥气和雪松味的热浪扑面而来。
顾青辞的鹿耳瞬间竖了起来。
是哨兵的信息素的味道。
他很熟悉。
陆衔月?
宣示主权般的信息素,几乎要把整间治疗室腌入味。
顾青辞看到陆衔月站在治疗室的洗手台前,裸着上半身,正用一块湿毛巾擦着身上的血迹。
他的作战服裤子勉强挂在腰间,腰带都没系,露出精瘦有力的腰线和人鱼线。
水珠顺着他胸口的肌肉纹理往下淌,滴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陆衔月听见开门声,转过头,狼耳竖着,尾巴垂在身后,脸上还带着刚洗完澡的水汽。
他的眼神和顾青辞对上。
虽然他现在已然清醒,但并没有忘记,昨天伊芙娜身上,有着浓浓的顾青辞信息素的味道。
两个哨兵看向彼此的眼神都不算友善。
虽然他们是至交好友。
陆衔月知道顾青辞讨厌伊芙娜,而伊芙娜曾经还掰断过顾青辞的鹿角,让顾青辞留下了永久的精神暗伤。
他并不觉得顾青辞会对伊芙娜有什么想法。
反而,伊芙娜本就是个看脸的家伙,顾青辞长得不差,以前顾青辞没有给伊芙娜靠近的机会。
而现在伊芙娜增长的精神力让顾青辞产生了兴趣,如果顾青辞想对伊芙娜做什么,只要微微放低姿态,生怕伊芙娜就会上钩,然后变成顾青辞实验台上躺着的实验对象。
陆衔月看向好友的眼神中带着一丝防备。
“什么事让你这么早就过来了?”
顾青辞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扫过治疗室。
沙发上的靠垫歪了,茶几上的文件被推到了一边,地上散落着几件衣物,陆衔月破碎的作战服上衣被扔在地上。
伊芙娜蜷缩在沙发上,身上盖着一条毯子,她的头发散在靠垫上,几缕碎发贴在额角,被汗浸湿了。
她的脸侧向一边,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上面布满了红色的痕迹,从耳根一直蔓延到锁骨。
顾青辞的手指攥紧了门框,“相比于我,你更应该解释一下,从任务星区回来,为什么既不报备,也不进行精神检测,而是直接来了这里。”
他的鹿耳完全压了下来,是鹿系哨兵极度不悦时的姿态。
陆衔月回忆起自己曾经和顾青辞说过,他讨厌伊芙娜。
而现在的情况和他的话,似乎有些对不上,讨厌人家,却又眼巴巴的跑到人家的治疗室,求着人家进行安抚,还差点将其精神力榨干。
“我出现了哨兵高热意识,有些混沌,当我恢复理智的时候,已经是早上了。”
陆衔月顿了顿,压低了声音,但他还是和好友撒了谎。
顾青辞的瞳孔微微收缩,浅金色的虹膜里倒映着那些红色的痕迹,每一道,都是一个吻。
不是普通的吻,是哨兵在标记领地时留下的吻,带着信息素的、宣示所有权的、带着一种近乎野蛮的占有欲。
陆衔月擦干了身上的水,把毛巾搭在洗手台上。
他转身,靠在洗手台边缘,双手抱臂,看着顾青辞。
“顾青辞,我是伊芙娜的血契哨兵。”他的声音沙哑,“我们还有婚约在身,伊芙娜和以前不一样了,我可以对我进行精神安抚,既然如此,我又何必忍受精神图景带来的撕裂痛苦?”
陆衔月的眼神中,有一种顾青辞从未见过的东西,是一种被满足后的慵懒和餍足。
顾青辞推了推自己脸上的金属边框眼镜,浅金色的眸子微动,“伊芙娜已经向你递交了解除婚约的申请,如果仔细追究,你的行为,也属于冒犯向导。”
陆衔月冷峻的脸上浮现了一丝红晕,“我觉得她应该不会追究。”
顾青辞觉得好友的不好意思有些刺眼,偏头,目光却落在伊芙娜颈侧那些红痕,无法移开。
“她怎么了?”他问,声音平淡得像在问一组实验数据。
“精神力消耗过度。”陆衔月轻声,“睡着了。”
顾青辞终于把目光从伊芙娜身上收回来,看着陆衔月,“你对她做了什么?”
陆衔月歪了一下头,狼耳轻轻抖了抖,“向导安抚哨兵……你觉得呢?你今天有点不对劲?我还是第一次见到,除了实验数据以外,你能如此执着询问一件事。”
顾青辞的手指攥紧了手里的数据报告,纸张在他指间发出细微的声响。
“她是C级向导。”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可那平淡之下,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你是S级哨兵。你应该知道,哨兵对向导施加超出其承受范围的精神链接,会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陆衔月的笑容淡了一些,“我昨天从任务新区回来后受了重伤,精神图景不稳,出现了哨兵高热,伊芙娜没有呼叫紧急防御系统将我赶出去,而是选择了救我……”
他站起身,朝顾青辞走了一步,“对了,我倒是有个问题,我昨天从伊芙娜的身上闻到了你的信息素味道,很浓烈,不像是简单接触能够留下的,我很想知道你们昨天下午发生了什么?”
“没有发生什么。”顾青辞并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她现在昏迷了?”
“不是昏迷,是睡着。”陆衔月纠正他。
两个人对视着。一个清冷如霜,一个桀骜如狼。
空气里弥漫着两种信息素的味道,冷杉和雪松叶。
一个霸道浓烈,一个清冷克制。
它们在空气中碰撞。
却谁都没有挑明。
陆衔月先开了口,“你宝贝着藏在实验室里的新向导,来找伊芙娜做什么?”
顾青辞没有回答。
伊芙娜动了一下,毯子从她肩头滑落了一点,露出更多的红痕。
顾青辞的手指又攥紧了一分。
“数据报告。”他把报告放在门口的桌上,“关于她精神力的。”
陆衔月看了一眼那份报告,没有去拿,“哦……,果然和数据有关系,你可以走了,我会转交。”
顾青辞看着他,“你什么时候成了她的助理?”
陆衔月笑了,“这是哨兵应该做的,而我能做的还有更多。”
顾青辞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转身,别有意味的提醒了一句,“别忘了你曾经说过的话,哨兵讨厌一个向导,可不会产生这种做法。”
陆衔月被好友一噎,“曾经眼里只有数据的人,不也藏了一个新向导,既然有在乎的人了,伊芙娜就交给我,我不会让他打扰你的。”
关门前,顾青辞的脸色更沉了。
伊芙娜皱着眉头,被声音吵醒。
浑身都酸痛不已,像是被卡车碾过一般,每个骨节都衔接不上。
【系统:恭喜主人精神力提升,如果主人接触一位新的血契哨兵进行精神力反哺,精神力就可以提高到B级了。】
新的契约哨兵?
她到哪去找。
那两位躲她躲得紧。
陆衔月看到伊芙娜醒了。
冷峻的脸上带着一丝踌躇,“我……”
伊芙娜很想甩他一巴掌,但是实在没有力气抬起胳膊。
陆衔月抓住伊芙娜的手腕,轻吻起来,余光滑过伊芙娜脖颈处的红痕,喉结滚动,声音微哑。
“抱歉,昨天晚上我出现了哨兵高热,大脑有些混沌,有一些事情……做得过火了。”
伊芙娜冷笑一声,将自己的手抽回,“昨天控制不佳,那陆少将现在又在做什么?”
“我……”
陆衔月身后的狼尾扫来扫去,他半蹲在沙发前,狼耳微微向后压。
只要伊芙娜想伸手摸,这个姿势就是最方便的。
伊芙娜食指毫不客气地戳向陆衔月的喉结,指甲不轻不重的抠着,“只要陆少将答应我一件事,昨天的安抚就算两清。”
身后的尾巴摇的更欢了,陆衔月幽深的眼睛亮了一下,“什么事?”
伊芙娜:“我要见沈修瑾。”
陆衔月的喉间,莫名涌起一股酸气。
沈修瑾?
这只臭鸟什么时候吸引了伊芙娜的注意力?